成绩单到来的第二天,芬恩的告别开始了。这不是煽情的离别,而是一场系统性的 “清空与确认” ——清空在芝加哥的一切痕迹,确认自己将带走什么。
告别是从一杯热可可开始的。
芬恩站在教师休息室的自动贩卖机前,把口袋里最后几枚硬币投进去。哐当一声,一杯滚烫的热可可掉了下来。他小心地捧着,走向格里芬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表情比平时更专注。见芬恩进来,他指了指桌上一个未开封的牛皮纸文件袋,然后目光落在那杯可可上,愣了一下。
芬恩把可可轻轻放在文件袋旁边。
格里芬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脸上严肃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没说谢谢,只是端起纸杯,小心地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甜腻的热气氤氲开来。
“坐。”老师说。
等芬恩坐下,他才将手按在文件袋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清晰的陈述感:
“在你用这杯东西贿赂我之前,汉斯·施密特先生已经用更实际的方式,把你接下来的路铺好了。”他解开文件袋的棉线,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摆在两人之间。
先是那张印着“JOHN SMITH”和“ONE WAY”的机票行程单。芬恩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
然后是一小叠用回形针别好的欧元现金。 “应急资金。汉斯给的。”格里芬老师推过来,“他考虑得很细。这是对你独自处理陌生环境能力的第一次小额测试。收好,财不外露。”
接着是密封的信封、名片和纸条。
老师没有急于解释每一样东西,而是等芬恩看清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
“john,这些机票、现金、文件……它们不只是物品。这是一份从慕尼黑预付过来、经过我手、现在要交到你手里的、沉甸甸的信任。”
他停顿,让这个词的重量在空气中沉降。
“汉斯和李琳,基于对你报告和韧性的评估,选择承担风险,为你投资了这条道路。他们信任你的潜力,”老师看了一眼那杯喝了一小半的热可可,语气稍稍缓和,“也间接信任了推荐你的我。”
“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格里芬老师将所有物品重新装回文件袋,连同芬恩刚才给他的热可可空杯(已被老师喝完了)轻轻推向桌边。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几本用牛皮纸包好的旧书,压在文件袋上。
“你的任务是:第一,安全抵达。第二,用你在那边每一天的行动和成长,去证明——”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进芬恩眼底,“证明这份遥远、昂贵且带着温度的信任,没有被错付。”
他把两样东西一起推过来:代表着冰冷现实与未来责任的文件袋,和象征着温情告别与个人心意的旧书。
“这本书,或许能帮你理解,为什么给你机票的人,会那么一丝不苟。”老师最后说,声音几不可闻地温和了一点,“走吧。带着这些。也记住这杯热可可的味道——不是所有告别,都只能苦涩。”
芬恩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去拿东西,而是站直了身体,面对着格里芬老师。他抿了抿嘴,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非常清晰、一字一句地说:
“施密特先生和夫人的信任,还有您为我做的一切……谢谢您,格里芬先生。”
他没有用更亲昵的“先生”或更花哨的词汇,就是最朴素的“谢谢您”。但他说的时候,背挺得笔直,目光没有躲闪,仿佛在陈述一个和数学答案一样重要且确定的事实。
格里芬老师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最后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芬恩这才俯身,一手拿起沉重的文件袋和书,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个空了的、尚有余温的纸杯。他再次朝老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空纸杯在走廊的垃圾桶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被他轻轻放了进去,没有发出声响。仿佛那不是垃圾,而是某个需要妥善安置的、仪式的一部分。
而文件袋和书,被他紧紧地、稳妥地抱在怀里。
杯子的温暖短暂,但感激已传递。
文件的重量持久,承诺已接下。
图书馆的老角落,普莉亚和莱恩已经在那儿了。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一个系着滑稽蝴蝶结的小袋子。
莱恩一见他就咧嘴笑:“隆重呈上——你的‘生存补给包’!”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包德国品牌的糖果,一张手绘的、标满了Wi-Fi符号和便宜小吃店的勒沃库森简易地图,还有一个崭新的、印着足球图案的钥匙扣。“糖果是贿赂未来队友的,地图是防止你饿死,钥匙扣……希望你早点用上自己公寓的钥匙。”
普莉亚则安静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用工整字迹整理的、从数学到物理的衔接笔记,每页边缘都写着小小的鼓励或提示:“这里德国教材侧重不同,注意。”“这个公式理解有困难时,可以回想我们做过的‘公交线路优化模型’。”
“我们计算过了,”普莉亚推了推眼镜,语气是她独有的认真,“以你的学习速率,结合我们提供的‘外部辅助资料包’,适应德国课程体系的成功率在87%以上。误差范围主要取决于……”
“取决于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莱恩插嘴,把糖果袋塞进芬恩手里,“别光啃你的水煮蛋了,听见没?吃点甜的,脑子转更快。”
芬恩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文件夹和轻飘飘的糖果袋,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们的模型”或者“我会分析那些数据”,但最后只憋出一句:“……邮件联系。”
“当然!”莱恩拍拍他肩膀,“我们还等着听你怎么用数学踢足球呢。”
普莉亚也浅浅地笑了一下,轻轻说了句:“一切顺利,John。”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伤感的拥抱。就像他们一起做完那个获奖的建模项目后,只是收拾好东西,约好下次图书馆见。只是这次,没有“下次”了。
河畔硬土场上,泥点还没干透。
沃伊切赫没让大家解散。他拄着拐,走到芬恩面前,从旧羽绒服内袋里掏出一盘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标签都磨得发白的录像带。
“拿着。”他塞进芬恩手里,磁带壳冰凉,“不是给你看的。”
芬恩低头,磨损的标签上,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母和数字,像某种密码。
“91年,波兰克拉科夫,”沃伊切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芬恩能听见,“一群老家伙踢小孩。不是比赛,是……上课。”他瘸着的那条腿在地上顿了顿,“里面没什么漂亮进球。只有跑位,只有卡位,只有……”他似乎在找一个词,“只有怎么用脑子,让比你壮、比你快的人难受。”
他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芬恩:
“你那套‘扫描’,画在纸上,轻飘飘。这盘带子里,是把它刻在骨头上的样子。画面烂,解说听不懂。但你看动作,看他们怎么提前半步,堵死所有舒服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近乎严厉:
“到了那边,肯定有人教你新的、漂亮的。别忘了这个——足球最老、最丑,但也最不容易被淘汰的活法。当你那套聪明办法暂时不灵的时候,想想这盘带子里的老家伙是怎么在泥地里咬住对手的。”
他最后拍了拍那盘录像带,像在拍一个老战友的肩膀:
“找个能放的老机器看。别弄丢了。这玩意儿……现在没人录这个了。”
芬恩握紧那盘录像带。塑料壳的棱角硌着手心,沉甸甸的,像一块浓缩了时光与智慧的砖头。这不是礼物,是火种。是一个曾经在球场上搏杀、如今瘸了腿的老兵,能传给下一个斗士的最硬的遗产。
雅各布走上前,依旧沉默,脱下那根旧腕带,套在芬恩手上。
米沙的纸条,队友们的口香糖、球袜、小雕像……这些细小温暖的馈赠继续进行。
但当芬恩最后离开河畔球场时,他背包里最重的东西,不是鞋,不是书,是那盘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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