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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缠缚第一

小说:

救命!死对头把我从棺材堆里刨出来了

作者:

难舍难生

分类:

古典言情

良岑在渡口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

忘川的水在他身后流着,黑的,稠的,极缓慢的。河岸上的彼岸花开得密密匝匝,长明灯的光落进花瓣里,将那层将凝未凝的红照得透透的。他没有看花,也没有看水。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手臂环着小腿,指节攥着袖口,攥得发白。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钻进他的领口,贴着咽喉上那道淡红的线往下走。他微微打了个颤,没有抬头。他在等。等卯时。等榭卿源发现他不在那间寝殿里。等榭瑾从禁室中被押出来,押到祠堂,押到那柄黑石杖下。等卯时过了,等取精魄的时辰过了,等那只鸟从庄子里飞出来。

他等了一整夜。

天边泛起鬼界那种灰蒙蒙的、介于夜与昼之间的光时,良岑抬起了头。渡口的长明灯在晨雾里烧了一整夜,灯油将尽,火苗缩成一粒黄豆大小,哆哆嗦嗦地跳着。他望着那粒火苗,望了许久,然后把目光移向庄子的方向。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阴气。一道极浓极烈的阴气从庄子深处冲出来,像忘川的水倒灌,像九幽的火倒卷,像一只被关在笼中太久的鸟,终于撞断了笼门的铁栅。那道阴气冲上半空,将忘川灰蒙蒙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灰绿色的雾光从裂口里涌进来,照在黑石屋顶上,照在彼岸花丛中,照在良岑仰起的脸上。

良岑站起来了。膝盖蹲了太久,站起身时晃了一晃,鞋底擦过黑石台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他立在渡口的台阶上,望着庄子深处那道最浓最烈的阴气朝渡口的方向涌来。像一团墨色的云,贴着地面翻滚,所过之处彼岸花齐根而断,花瓣被气浪卷上半空,红得遮天蔽日。

那团阴气越来越近。良岑看见了。阴气中央是一个人。他跑得极快,可良岑还是看见了他的脚步——每一步落地时膝盖都在发软,脚踝在阴气的反噬下微微打颤。九幽的业火从他后背的杖痕里往外渗,不是火苗,是一层极淡极薄的黑雾,贴着他的皮肤烧,烧得皮肉翻卷,烧得墨色的血雾一缕一缕地散在晨风里。

榭瑾。

良岑迈出一步。只一步。然后他停住了。因为榭瑾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忽然踉跄了一下,单膝砸在地上,黑石地面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阴气从他膝下炸开,将两侧的彼岸花连根拔起。他撑了一下地面,站起来,又踉跄了一下。

良岑跑过去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过那十步的。只记得风从耳边灌进来,把他的呼吸扯成碎片。他跑到榭瑾面前,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肘。隔着裂成碎片的锦袍,那只手臂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不是温热,是滚烫。九幽的业火烧了两百年,把这只鸟的血肉烧成了熔岩,烧成了岩浆,烧成了忘川水底永远不会冷却的那种热。

榭瑾抬起头。碎发底下露出一双眼睛。不是黑色,是一种极淡极透的琥珀色——阴气失控到极致时,厉鬼的瞳仁会褪去颜色,褪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像被业火反复淬炼过的琉璃。那双眼睛望着良岑,望了一息。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良岑,弯下腰。

“上来。”

声音从碎发底下传出来,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良岑望着他的后背——破损的锦袍从肩头滑落,露出整片脊背上纵横交错的杖痕。新的叠着旧的,裂开的皮肉边缘翻卷着,墨色的血雾从裂口中一缕一缕地渗出来,被晨风吹散。昨夜榭卿源的杖,没有留力。他在禁室中关了一整夜,没有人替他上药,没有人替他包扎,没有人替他擦去背上那些墨色的血。他带着这一背的杖痕,从禁室里冲出来,冲过层层关卡,冲过追兵的围堵,冲到渡口,冲到他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说,上来。

良岑没有动。榭瑾的手从肩头伸过来,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背上拽。那只手滚烫,烫得良岑的手腕像被烙了一下。他被拽得扑在榭瑾背上,胸口贴上那片满是杖痕的脊背时,感觉到榭瑾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疼的。杖痕被压住,皮肉被挤压,墨色的血从裂口中涌出来,濡湿了良岑的衣襟。可榭瑾没有出声。他只是把良岑的腿弯抄起来,往上一托,托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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