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岑动了,扑向宋子廉。
这具沈临渊的凡人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力气。他从彼岸花丛中冲出去,鞋底踩过满地的落红,滑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挡在宋子廉身前。
他张开了双臂。
这个动作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只是一个身体在看见另一具身体即将坠落时的本能反应,像看见一个东西从桌上掉下去,手会自己伸出去接。
苦刃与思镰来不及收回了。
两柄镰刀合拢的去势已尽,但刀锋上附着的阴气尚未消散。
苦刃的刀锋从良岑咽喉前掠过。
极轻,极薄,像一片花瓣擦过皮肤。
良岑的咽喉上多了一道红线。
那根线极细,细到最开始连血都渗不出来。然后它慢慢洇开,从一道线变成一道口子,从一道口子变成一道裂痕。血从裂痕里涌出来,漫出来。像忘川的水漫过河岸,无声无息的,将良岑的前襟染成了一种与岸边彼岸花一模一样的颜色。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破碎的音节。
他没有来得及发出第二个音。
宋子廉摔落在他身后。他仰面倒在冰冷的河岸上,挣扎着抬起头,看见良岑挡在他身前的那道背影。咽喉上的血从良岑的颈间涌出来,喷洒在他脸上。
温热的。
凡人续了数百年的命,早已忘了温热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榭瑾立在两步之外。苦刃与思镰从他手中垂落,刀尖抵在黑石地面上,花瓣的脉络还在微微发亮,一闪一闪的,像两只将死未死的萤。他的眼睛是黑的。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良岑咽喉上那道不断扩大的红线,映着漫地的彼岸花,映着忘川的黑水。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立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吹了太久的石像,连风化的痕迹都瞧不出。可他的右手——握着思镰的那只手——指节在发白。不是攥紧的那种白,是血液从指尖一寸一寸褪下去的那种白。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指节,蔓延到手背,像一座城被从里面一盏一盏熄灭了灯。
宋子廉躺在满地落红里,看着榭瑾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笑了。那笑意从他满是血的嘴角挤出来,声音沙哑得像从坟里刨出来的。
“你不配。”
他的声音极轻,轻到被忘川的水声一盖便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针,不是扎向榭瑾,是扎向他自己。因为他说这话时在笑,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是羡慕。是嫉妒。是几百年换命续命都换不来的、最深的绝望。
“他挡的是我。”
宋子廉的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像把碎骨头从伤口里往外剔。
“他为了护住我,被你一刀杀了。你在他心里排第几?你连他死前最后一个字都听不见。”
榭瑾的瞳孔缩了一下。
只一瞬。像一滴墨落进忘川,还没来得及洇开便被黑水吞没了。
他垂下眼,望着良岑。良岑倒在彼岸花丛中,咽喉上的血已经流得缓了。不是伤口止了血,是血流尽了。他的嘴唇还在动。一下,一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在说些什么,可喉咙被苦刃割断了,气流从食道与气管之间的裂隙里漏出去,经过声带时只能带出一串极轻微的、没有意义的嘶嘶声。
他在叫榭瑾的名字。
嘴唇的形状是“榭”。第一下是“榭”,第二下是“榭”,第三下还是“榭”。没有第四下了。
良岑的眼睛还睁着。他望着忘川的天。那介于灰与黑之间的、像一块被反复浆洗了太多遍的旧布的天。他的嘴唇不再动了。
榭瑾望着他。望了许久。
然后他蹲下来。
他蹲在良岑身侧,伸出左手,将良岑还睁着的眼睛阖上。他的指尖触到良岑的眼皮时,那上面的温度尚未散尽,还是温的。动作极轻,极慢,像在合上一本读了太多遍、书页都起了毛边的旧书。
他收回手,垂着眼,望着良岑咽喉上那道已不再喷血的创口。
苦刃割断了他的喉管。刀锋上附着的阴气在切断气管的同时,将他声带最后一丝震颤冻结在了那个尚未出口的音节里。
宋子廉说他没听见。
他立在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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