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石城的矿场全部停摆，所有的矿石储量都被秘密运往前·奥梅尔公爵，现·叛王的营帐。
当然，现在他给自己的称号是——征服王。
“王上，一切准备就绪，只是不知道祭品该用什么？”一身皮甲的封臣躬身静候在博西蒙·奥梅尔面前。
“审判庭抓了那么多女巫，现在来问我要用什么祭品？” 博西蒙冷哼一声，教宗想维持自己的地位，却不想出人出力，只推些初出茅庐的修士出来担任治疗牧师。抓来的女巫大多也都是没有魔力的普通女子。
亏他还打出了为女神清扫南方异端的旗号。
“魔力没有，就拿人命去堆。” 对于博西蒙来说，一切只是手段，胜利自然会为他的经历镀上传奇色彩。
封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应声退下。
天边阴云密布，染血的战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相对于叛王不顾一切的指挥风格，伊利亚特的统率显得更加稳扎稳打。她从各大教会和修道院抽调了大量的教士和修女，为战斗提供后勤保障和伤员护理。
战线用三个多月推进到了火石城，南方的这些精兵却并未损失多少。
但她的心情依旧忐忑。
火石城再往后就算深入了北方三城的腹地了。
面对这样大的突破，博西蒙·奥梅尔绝对不会无动于衷。他很有可能故技重施使用自己最擅长的伎俩，让场上这些残兵败将和伊利亚特的精兵同归于尽。
他向来很喜欢做这样的交换。他的一双儿女现在还被关押在狼烽城呢。
伊利亚特遥遥望向西大陆。她真希望那边能传来好消息啊。
“陛下。”
伊利亚特转过身去，红发的魔法师侍立在她身后。如果宁三箴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这位魔法师就是当年指引她前往林间地走上屠龙少女的不归路的潘多拉——火石城猎龙人公会分会长。
当然那只是明面上的身份。
实际上她是王室魔法院派往被北部探听消息的高级魔法师，直属于伊利亚特。
“西大陆来消息了。”
这个消息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伊利亚特登上土丘，对着周围的骑士与整装待发的战士们发表战前演讲。
“我的同袍们，你们之中有许多是跟着我从北方迁移来的。十七年过去，许多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如今早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战士。”
“时间会抹去很多，但我们不容忘记，十七年前我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拖家带口、匆匆忙忙地来到南部垦荒。”
许多士兵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南方对于奥梅尔公爵阴谋论的说法早已泛滥，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时内心都能第一时间点燃仇恨。
“先王在雪堡为了保卫民众免受魔物侵扰的时候，北方的贵族们趁虚而入用卑鄙的仪式引来了巨龙，我们的姐妹兄弟、我们的母父亲朋，统统在发狂的巨龙口中化为了焦炭。”
“留下的家人被他们化为卑贱的奴隶，剩下的女儿被他们视为邪恶的女巫。”
“博西蒙•奥梅尔，他的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如今打着为女神清扫异教徒的旗号意图吞并我们辛苦开垦的家园！但我们不能忘了，是谁在扭曲神明的面相，是谁在曲解创世的初衷，是谁打着神明的旗号对着人们敲骨吸髓？”
“博西蒙•奥梅尔。”
“博西蒙•奥梅尔！”战士们的呼声越发响亮。
“十七年前，我们孱弱不堪，只能选择退让。可如今我们兵强马壮，还会如他所设想的那样害怕他，就此投降吗？”
士兵们以兵器震地表达自己激动的情绪。
“孩子们，”伊利亚特点燃一簇箭矢，“我们已经匍匐在神明脚下浪费了太久的时间。”
“所有的血债，只能由我们自己去讨！”
燃烧的箭矢宛如流星划过天际，冲锋的号角立刻吹响。
被演说鼓动得热血沸腾的将士们像狼一样恶狠狠地扑向了敌人。对面那些只是因为利益又或者是与奥梅尔家的契约才上场的兵士们自然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南方将士们这凶猛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还没算上伊利亚特的魔法师兵团。已经被潘多拉告知过详情的她深知这个世界的魔法很快就会衰退，并不打算让她们上阵增添无谓的伤亡。
即便如此，局势也已经呈现了一边倒的架势。
博西蒙•奥梅尔脸色阴沉，示意手下的封臣加快仪式的准备。
“该死的伊利亚特！”他在营帐中低声咒骂，“要是我有个得力的男儿也不至于被她压着打！”
“不过很快，她就要和她的精兵一起化为灰烬了。” 博西蒙•奥梅尔似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冲天的幽蓝光柱从叛王的兵营升起。
然后很快哑火。
南方士兵在布置合理的传信系统下，早就知道了对面的布置不可能成功的消息，而北面的士兵有些甚至都不了解博西蒙的手段，光是感受到幽蓝魔法阵中传来的邪恶气息就足够他们恐慌了。
“不是说是讨伐魔法师、异教徒的正义之战吗？为什么我们自己人先用起魔法来了？”
他们不解、他们恐慌，骚乱在本就渐渐溃败的军阵中蔓延。
而了解博西蒙手段的、知晓内情的封臣也慌乱了起来，屡试不爽的伎俩一下子失效，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邪神并未降世，巨龙也没被吸引来。
北面的颓势愈发明显，最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打不赢的，还是跑吧！”
那些本就战斗意志薄弱的士兵们顷刻间边丢盔弃甲，朝着北面的营帐跑去。
兵败如山倒。
等宁三箴一行人感到火石城的时候，却被留守的将领告知：战线已经推到纽斯堡了。
这速度……宁三箴心想，再磨蹭半个月，搞不好追到伊利亚特的时候她都已经兴复王室，还于旧都了。
几人又往纽斯堡赶。
然而纽斯堡的攻克并没有之前那么容易。
纽斯堡是北方三城中第一大重镇，也是旧日的王都，其守备之坚固可想而知。
北方气候寒冷，又是时值隆冬，暴风雪蒙蔽视线，使得攻城分外艰难。博西蒙带着封臣躲进了纽斯堡，每晚固定从高耸的城墙上泼下井水，第二天起来，城墙上已经结出一层厚厚的冰。
“他爹的！缩进乌龟壳里不肯动弹了。”潘多拉往雪地里啐了口唾沫。
城外的南方士兵一旦打算攻城，他们就在冰墙上泼粪水，扔冰球和碎玻璃片子。
怎么脏怎么来。
不过冰雪也有好处，纽斯堡的另一道天险，湍急的护城河和深达一米五的壕沟完全失去了作用。护城河冻成康庄大道，壕沟被冰雪塞满，也成了坦途。
伊利亚特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城内补给不充足，再围几周他们就会因为粮食耗尽投降了。”
看着潘多拉焦躁的面容，她笑了笑。
“不过，也有更快的办法。”
她对着身后的传令官发令：“上投石车。”
宁三箴等人赶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滚烫的大火球一个接一个飞向固若金汤的纽斯堡的场景。学城的机械学院从不比魔法学院逊色。
“大场面啊。”她和陆雪莹停下来欣赏，“一般不是高预算战争片还没有这场景呢。”
“小心流矢。”潘多拉将她们两个护在身后，抬剑挡去了飞来的流矢。
“跟我去见王吧，几位大功臣。”
伊利亚特早就在营帐中等着她们了，和她一起的照例还有一大桌好吃的。
热气腾腾的玉米浓汤、香气四溢的小羊羔炖豌豆，还有一些略硬的黑麦面包。
纽斯堡的城墙非常坚硬，根据伊利亚特的童年印象，没有三天是攻不下来的。这两天投石车会持续工作，士兵们则轮班休息。
几人向伊利亚特叙述了在龙岛上的见闻，果不其然引出了她极强的好奇心。
“等战事平歇，我也想去龙岛上看看。”
“倒是你们，”伊利亚特转向了她们，“有什么想要的奖赏？金钱还是爵位？想要男人的话……也不是不行。”
“其实我们也没出多少力气。”简咽下口中的羊羔肉，“还是宁比较辛苦，又要驱散巨龙，又在龙岛上坚守。”
“想让她先挑？没问题。”伊利亚特笑看着宁三箴期待她的回答。
宁三箴看着任务面板中委托栏那一行大大的“处理中”，脸色苦恼，到底是还差什么没有完成呢？难道是这个世界还在打仗，得太平了才能算结束？
宁三箴看着伊利亚特，她正在耐心地等待着。
金钱珠宝什么的固然很好，但是她也没忘记，她的能量槽还空着呢。就算任务完成了，能量为0的她也回不去啊。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她只能含泪放弃金钱，选择了另一个回答。
“我想借阅您手中《天书》的原件。”
除了装一下淡泊名利之外，宁三箴确实对于那些乱码的中文很感兴趣。《天书》就像她小时候酷爱在互联网上收集的漂流瓶，不知是哪位穿越者前辈留下的，顺着时光河流漂到她手中文字，不搞清楚里面到底写着什么，她心里始终痒痒的。
面板一闪，属于瑟琳的能量到账——“5%”。
“前辈已经了解了那么多神奇的魔法，却仍旧愿意向着《天书》这种程度的难题发起挑战。将珍贵的机会用于求知求解的道路。”瑟琳满怀敬畏，宁总是能在瑟琳觉得她已经很厉害的时候再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她下定决心要向宁三箴学习，在伊利亚特问到她的时候，表示自己想要进入王室魔法院从最基础的魔法师做起，慢慢学习。
“凭空而降的高位者总是令人厌烦。”瑟琳摇摇头，“我在总教廷的日子里已经过够了那样被人厌恶的日子。”
“那就凭借实力来证明自己吧。”伊利亚特拍了拍她的肩膀。
简表示自己难以决定，请求伊利亚特为她决断。
伊利亚特沉吟了一会，将简任命为布尔斯特及其周围领土的守卫骑士团的骑士长，并给了她伯爵的爵位。
但伊利亚特总觉得前一个封赏远比爵位更得简的心意。
宁三箴没能开口的东西，陆雪莹开口狠狠敲诈了伊利亚特。荣誉大法师的头衔、金币和各类封赏，她一个也没落下。
伊利亚特却是挑眉：“就不能要些我本来没打算给你们的东西吗？”
“陛下！”卡奥斯急急奔到帐前，帐中热聊的欢快氛围被打破。
“纽斯堡城门打开了。”
伊利亚特面容一紧，她们围城三日都没让纽斯堡裂开一条缝，此刻城内敌人自己打开城门，一定来者不善。
她示意宁三箴等人慢用，自己披上绒毛大氅跟着卡奥斯快步走向阵前。
天色愈发阴沉，高空下起鹅毛大雪。北风呼号，顷刻间，阵前将士便须发皆白。
纽斯堡高大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城内所有的老弱妇孺都被推了出来。
投石车和滚动射击的箭矢不得不停下。
博西蒙站到城门楼上，和伊利亚特遥遥对视。他不敢相信，自己纵横半生，到最后对手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蚂蚁大小、孱弱不堪的小姑娘。这让他感到一丝愤怒。
“伊利亚特·德·塞斯顿，你不是号称万民的王吗？那么我就将这些没用的贱民送给你好了。”博西蒙洪亮的声音传到了楼下的严阵以待的军队耳中。
城内的士兵推搡着那些衣衫单薄的老幼妇孺，强迫他们走进烽烟遍地的大雪之中。寒风瑟瑟，他们不住地抖着，对严寒和战场的恐惧摄取了他们的心魂。
“来啊，继续投石啊，继续射箭啊。”博西蒙露出冷笑，“你不是自诩最疼惜子民了吗？在他们的性命和与我争霸的道路中，你必须选一个。”
博西蒙就不信她还能维持那张伪善的面容。不过软弱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她只是个女人。
“卑鄙。”潘多拉攥紧了手中的弓箭，“放任他们通过就可能冲散我们的阵型，继续进攻，那些手无寸铁的人肯定会死在流矢和崩落的火星里。”
伊利亚特宽大的双手落在了潘多拉肩膀上：“去调储备的魔法能源装置，用防御魔法掩护他们通过阵前地带。”
那些珍贵的魔法能源装置是学城最新的发明，原本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才备下的。就因为这样卑鄙的计划用掉……潘多拉的心在滴血，但她领命的动作却毫不犹豫。军人的天职本就是服从命令，更何况，在加入王室卫队的时候，伊利亚特就曾教导过她，与人命相关的问题绝不能用简单的加减算术、利益权衡来考量。
“卡奥斯，”伊利亚特继续吩咐，“传令下去，变动阵型，让他们通过。”
紧接着她抽出一根烧红的箭簇，尾羽划过长空，宛如一颗燃烧着的流星。
“全军听令，进攻继续！”
民心和胜仗，她全都要。
那些被赶出来的老弱妇孺在引导下跌跌撞撞地走过了阵前地带，来到了伊利亚特身边。
见此情景，博西蒙站在城门楼上破口大骂。该死的、软弱的女人！他绝不信有人能够做到兼顾胜利和道义。
伊利亚特心念一动，迅速抽出一支箭。
寒光一闪，博西蒙只觉喉咙一凉，一支白羽箭从他大放厥词的口中横贯而入，染血的锋利箭头从后脖颈穿出，鲜血止不住地从他的口中溢出，连周围他的侍从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一头栽倒在地，他瞪大了双眼，脸上还是不可置信的申请。
伊利亚特挑了挑眉，她倒是没想到箭头上学城院长的附魔还存在。
博西蒙必死无疑。
那些险境生还的人们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她身边，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的神情早已麻木，有些人甚至都没有鞋子，只能赤着脚在雪地中行走。
伊利亚特顺手扶起一个险些跌倒在地的小女孩，那女孩攀住她的衣袖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这不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下意识会有的反应。
她直觉不好，正要推开那女孩，带着寒光的锋刃却已经刺进了她胸口。
从帐中追出来打算跟上前线观摩战斗的宁三箴一行人，正好撞见了这场景。
宁三箴目眦欲裂。什么情况？她想，双方主帅极限一换一吗！
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吐槽，几人奔向伊利亚特。
瑟琳手中的治愈魔法闪了一下又一下，她能感觉伊利亚特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被周围士兵联手制住的小女孩阴沉沉地笑了笑，她眉宇间有博西蒙的影子：“没有用的。匕首上有毒，去给父亲陪葬吧。”
“押下去！”
刚从后方清点完使用的魔法能源装置返回的潘多拉也扑倒了伊利亚特身边。
伊利亚特的胸口鲜血不断流淌着，她用手按住伤口，喘过气来。明明她才是受伤濒死的那个人，她的神情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冷静：“潘多拉接过临时指挥权，现在是最好时机，攻城不能暂停。”
“我没有子嗣，死后由摄政大臣玛蒂尔达即位，在南方监国的她手里有盖有我印信的遗书，顽石骑士简，荣誉大法师宁，王室近卫潘多拉，副将奥罗拉·司提卡为见证人。”
伊利亚特的嘴唇逐渐泛出青黑，毒素蔓延得比大家想象得更快。
“战场指挥权交由……”
她还在有条不紊地交代着自己的身后事，笃定就算自己离开，自己为王国铺设的道路也能一直按照她的意志延展下去。所以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对于离开人世的恐惧。
可是宁三箴怕了，这些天在潘塔洛斯的游历告诉她，战争不是终结，南北之间还存在着许多分裂需要弥合，神明留在人们心中的恐惧仍未革除，还有许多地方存在着蒙昧，还有许多人们仍在痛苦中忍饥挨饿。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权，一个强大的、有阅历、有威望的领导者来带领着大家实现。
固然，玛蒂尔达的统治能力可能并不逊于伊利亚特，可是政权变动，南方必然动荡，在这种情况下的军队也容易军心涣散。
各地贵族各有其封地，权力也大，会不会在这种动荡的时候各自割据？到时候潘塔洛斯无数大小王国各自割据，再采用信仰控制民众。然后呢？邪神复苏，巨龙降世，一切陷入循环。
宁三箴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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