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之大,下得像天被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莫絮语蹲在乱葬岗边缘,水流顺着蓑衣边缘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她一手牢牢举着油纸灯笼,昏黄的光在狂风骤雨里摇摇晃晃,勉强撑开一小片昏暗的视野,另一手则伸进冰冷泥泞的土里,不断摸索翻找,嘴里的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
“鬼枯藤,鬼枯藤,医书里写得轻巧,伴腐尸而生,吸阴气而长,能起死回生,可怎么不写清楚这地方味道有多冲……”
灯笼光晃过眼前景象,散落的白骨半掩在泥里,半腐的破布被雨水泡得发胀,几只被惊扰的老鼠在尸堆边缘窸窣逃窜,消失在黑暗深处。
莫絮语皱紧鼻子,强忍着不适,手指在泥里不停翻动,直到触到一截质地坚硬、暗紫色纹路的枯藤,她眼睛骤然一亮,连忙小心翼翼扒开周围泥土。
就是这个。
暗紫色藤条紧紧缠绕在一具半掩的尸骸上,她掏出小药铲,正要小心将藤条完整挖下,动作却在一瞬间猛然顿住。
那具尸骸……好像动了一下。
莫絮语呼吸一屏,下意识将灯笼凑近,雨水混着泥水流过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衣襟早已被血浸透,大片深色在雨水中缓缓晕开。
但胸口微弱的起伏,却在一遍遍提醒她这是活人。
“咦?”她下意识轻呼出声:“还有气啊?”
——
闻不言知道,自己离死只差一口气。
冰冷的雨点狠狠砸在脸上,刺骨寒凉,却远不及身体里不断蔓延、蚕食生机的阴寒更让人绝望。
乱葬岗的腐臭与腥气钻进鼻腔,她反而觉得荒诞般贴切,正好配她这一身洗不净的血,配她这具早就该腐烂在黑暗里的躯壳。
废物。
她在心底冷冷骂自己。
任务失败,便是组织弃子。
那杯明知有问题的毒酒,她还是喝了,好在师妹提前暗中塞来的假死药骗过了验尸之人,让她没有当场气绝。
他们像丢一团垃圾般,将她扔到这乱葬岗,以为万事大吉。
可假死药效褪去,重伤未愈,余毒未清,她不过是从一个死地,换到了另一个死地。
也好。
死在这里,烂在这里,被野狗分食,被虫蚁啃噬,才是她这样双手沾满鲜血之人应有的结局。
她杀过太多人。
有的罪该万死,有的……无辜可怜。
那些不该死的面孔,总是在深夜里一遍遍浮现,睁着空洞绝望的眼睛,静静望着她。
雨声里,忽然闯入了别的声音。
脚步声踩在泥水里的轻响,由远及近,闻不言残存的意识瞬间绷紧。
是组织的人折回来补刀?
也好,给个痛快。
她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昏黄光晕缓缓靠近。
一个年轻女声带着几分讶异响起,没有杀意,没有冷漠,只有纯粹的意外。
“咦?还有气啊?”
不是组织的人。
闻不言心中微动,却连扯出一个冷笑的力气都没有。
正常人谁会在这种雨夜,闯到乱葬岗这种地方?不是疯子,就是别有图谋。
无所谓了,她已经快死了,是谁都一样。
最后一丝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莫絮语蹲在对方身边,眉头紧紧拧起。
医者本能让她第一时间伸手探向脉门,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跳动,却清晰地宣告着生命尚存。
她迅速检查伤势,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边缘发黑,明显淬毒;左肩胛骨一道箭伤,箭头断在体内;四肢遍布淤伤与浅伤,失血严重,脉象之中还有一股诡异邪气四处冲撞。
伤成这样,竟然还没死,命不是一般的硬。
莫絮语心中清楚,这种伤势,这种来历,必然牵扯江湖恩怨,麻烦至极。
师父从小告诫她,江湖水深,是非难料,独自行医,切莫多管闲事,明哲保身才是长久之计。
可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却沾满血泥、满是死寂的脸,她实在无法转身就走。
人还没死,她若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
灯笼光静静照在对方脸上,紧闭的眼睫沾着雨水,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直线,即便昏迷不醒,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莫絮语叹了口气。
“算你运气好,撞上我了。”
她放下药篓,脱下湿透的蓑衣盖在对方身上,勉强挡住一部分风雨,又从药篓里翻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棕褐色的护心丹。
这是师父给她的保命良药,数量极少,珍贵无比。
她捏开对方紧抿的下颌,将丹药小心送入,再托住下巴,按压喉部穴位,助她咽下。
“咽下去,这药可不便宜,别浪费。”
丹药入喉,不过片刻,微弱到随时会断的脉息,稍稍稳了一些。
莫絮语不再耽搁,迅速将鬼枯藤小心挖起,收好入药篓,然后看着地上的人,犯了难。
要把这么一个成年女子背回她三里外的山脚小院,谈何容易。
雨夜路滑,泥泞难行,对方浑身是伤,半点配合都做不到。
“我真是给自己找罪受。”莫絮语嘟囔一句,却还是蹲下身,一点点将人往背上挪。
对方毫无力气,浑身冰冷沉重,莫絮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人背起,一手还要提着灯笼与药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挪。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背上的重量压得她弯了腰。
“喂,你可别死在我背上啊。”她喘着气开口,一半是累,一半是为了驱散心底不安:“不然我还得把你背回来,亏到姥姥家。”
“看你这一身伤,肯定是江湖仇杀吧?”
“不过你也够惨的,被人扔在这种地方.......”
她絮絮叨叨,一路自言自语。
背上的人在颠簸中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有反应就好,忍着点,快到了。”
莫絮语咬牙坚持:“我家虽然破,好歹有屋顶,有药,但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天边透出一抹灰蒙蒙的亮,山脚下,一间篱笆围起的小院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莫絮语精神一振,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推开院门,径直将人背进屋放在诊床上。
她点起油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她又打了一盆热水,拿干净布巾,一点点擦去对方脸上与身上的血污。
泥泞褪去,一张苍白却清俊凌厉的脸渐渐显露:眉峰锋利,鼻梁高挺,唇色淡白,即便昏迷,也透着一股冷冽难近的气质。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莫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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