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婉醒一醒,再睡就没有鸡腿吃了!”
“阿婉——”
耳边有人在不断喊着自己,虞茉凝感觉眼皮格外沉重,费了好大力气才慢吞吞地睁开双眼。
什么阿婉?
她茫然地看向来人,是一位穿着麻布衣裳的女子。
“阿娘,我这就起!”
等等……她在说话?不对,是这具身体在说话。
这不是她的身体。
虞茉凝怔了一瞬,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
她这是……进入了某个人的记忆里?
这位名为阿婉的小女孩很快便起了身,蹦蹦跳跳地跟在女子身后,语气轻快活泼,“阿娘,爹什么时候回家呀?”
“今个儿就回来了,”女子笑盈盈地说道,“肯定又会给阿婉带很多礼物!”
阿婉欣喜地眨了眨眼,“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最喜欢爹爹了!”
她欢呼一声,坐在饭桌前大口吃着香喷喷的鸡腿。
看着她吃得香甜,虞茉凝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几日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到。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虞茉凝想看看四周的哪里,但她的视线似乎只能跟随着阿远。
这是阿婉的记忆。
无奈之下,虞茉凝只能等着阿婉吃完饭。
“阿娘,爹这次回家住多久呀?”阿婉吃得满嘴是油,她拿起手帕擦了擦,期待地看向女子。
女子略微沉思,道:“也许十多天?我也不知道,要看镇长他们的安排。”
“这样……”阿婉有些失望,但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她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门口前等父亲归来。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爹怎么还没来……”
不仅阿婉疑惑,女子也感到不解,她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心中愈发不安。
已是酉时,以前都是未时回来的。
女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让阿婉在家乖乖待着,自己去了镇长家。
这个点镇长已经不在客栈了,风沙镇不常来外人,因此这个客栈快成了摆设。
阿婉本想跟着去,但是怕阿娘生气,便噘着嘴又坐了回去。
可谁知,阿娘这一去也迟迟不回。
阿婉这才感觉到不安,她慌张地跑出院子,路上遇到了几位镇民。
“阿婉急匆匆地是要去哪?”
她没有回答,只是朝前跑着。夜风吹过颊侧碎发,星星闪烁,月光泄露一地,如此美景本该一家人其乐融融。
阿婉的心跳得很厉害。
虞茉凝能感觉到。
小孩子对一些事情的敏感程度远比大人要高,在她的阿娘一脸慌乱地离开时,她就意识到父亲可能出事了。
镇长家的位置离得并不远,一路小跑没多久便看见面前小院子散发着微弱的烛光。
阿婉正要走进去,却见阿娘从镇长院子里出来了。
“阿娘!”
听到阿婉的声音,女子愣了愣,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朝阿婉走过去。
“阿婉怎么跟过来了?”她牵住阿婉的手,“我们一起回家吧。”
阿婉茫然地抬头问:“爹呢?没有回来吗?”
女子微微一顿,装作若无其事道:“你爹他……他太忙了,最近回不来。”
虞茉凝突然感到一股悲伤,随后她意识到这是阿婉的心情。
“好吧……那他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面对阿婉不依不绕地追问,女子显然招架不住,她看起来并不会撒谎,回答起来也支支吾吾。
“他……镇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阿娘,你骗我。”
阿婉突然松开牵着女子的手,她抬眸认真地看着她的阿娘,“阿娘不擅长说谎,每次说谎总会结结巴巴。”
“阿娘,我已经不小了,今年就十岁了。”阿婉弯弯了眉眼,又伸出手拉住女子的手,“阿娘可以告诉我的。”
女子忽然掉下几滴眼泪,她咬着下唇,止住呜咽,过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对着阿婉说出了实话。
“镇长说……他说你爹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妖物,失踪了!”
女子说罢便蹲下身子,低声啜泣着。
阿婉听到后愣了许久,才颤抖着问:“所有人……都失踪了吗?”
“是……”
阿婉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嘴中喃喃:“爹……爹失踪了。明明说过运送完这次灵水之后就在家多待一段日子的……为何会这样?”
运送灵水?虞茉凝皱了皱眉,师父并未提到过此事。
莫非这个镇子的钱财来源皆是售卖灵水所得?
如此倒说得过去了
。
年轻男子们去负责运送灵水,用售卖得到的钱财养活风沙镇。
虽说三百年前这灵水或许并不算得上稀有,但也能卖出去一些钱。
那么阿婉的父亲是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妖物?
虞茉凝觉得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这样,这段来自三百年前的回忆就没必要将她扯入进来。
她看着面前哭泣的女子,从来到这里就隐约感受到的东西此时渐渐清晰明了。
是怨。
这段记忆中,充斥着浓浓的怨恨之意。
阿婉跟女子回到家已是深夜,二人都被此事扰得心神不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第二日女子又去了镇长家,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没有任何消息。
一直持续到第十日,女子的情绪即将面临崩溃,阿婉也日渐消瘦,阴影笼罩在这个家庭中始终不肯消散。
但就在今日,镇子上有人消失了,一天内失踪数人。
此事令所有人人心惶惶,有些人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我们去找镇长,这人消失了总不能不找吧!”
“镇长这些日子天天在家里也不出门,出了这等事也不关心?”
正跟着阿婉一同昏昏欲睡的虞茉凝听到屋外激烈的吵闹后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消失?
现如今正值夏日,而风沙镇正是于三百年前的夏季消失的,莫非她即将能看到这段无人知晓的真相?
阿婉听到此事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接着跑出房间去隔壁找女子。
“阿娘,外面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吵?”
“阿婉,别出去。”女子面色惨白,她三两步走到阿婉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低哑,“镇子里好像……进了妖物,今日失踪了好几个人。”
阿婉听后身子一颤,她惊恐地朝着女子怀里缩了缩,“阿娘,我们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出事的。”
虞茉凝有些着急,她想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她如今在阿婉的记忆中,只能看到阿婉所看到的。
外面闹到了深夜,他们似乎没有找到镇长,骂骂咧咧地各自回了家。
但也都不敢再出来了。
从这一日开始,镇子每日都会失踪几人,有时是一人,有时是两三人。
渐渐的,有人悟出来一丝不对劲。
因为失踪的这些人,都是与镇长有过龃龉的。
于是有人便猜测,此事与镇长脱不了干系。
此事很快传遍了风沙镇,不少镇民结伴一同去寻觅镇长,他此时定然还在镇子里。
只是不知道藏在了哪。
女子也跟着去了,她让阿婉乖乖在家,虽然阿婉并不愿意,但还是应下了。
这一去,女子没有再回来。
不仅如此,跟着一起去的二十多位镇民,全部失踪。
如今,风沙镇的镇民,仅剩下十位,其中有一半都是孩子。
阿婉怔怔地坐在床边,她从早等到晚,又等到了早,她的阿娘都没有回来。
“阿娘。”她轻轻开口,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我不听你的话了,我不在家等着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
阿婉没有喊其他人,她一个人来到了镇长的院子前,沉默地看了一会,才缓缓推开院门。
一股腐肉味席卷而来,她脸色发白,忍住胃部翻涌的恶心感,朝着里屋走去。
一打开门,屋子里许多的灰尘扑面,她捂着口鼻,皱着眉环顾四周。
像是许久没人住了。
她在很小的时候经常来镇长家里玩,镇长在她的记忆中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镇长待镇子里的孩子很好,但爹阿娘他们却说镇长脾气古怪,难以相处。
可她过去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镇长总会笑眯眯地看着她,常常留她一同吃饭。
所以在听说失踪的人与镇长有关时,阿婉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不相信镇长是这样的人。
“阿娘——”阿婉轻轻开口,她紧张地攥紧拳头,“镇长爷爷?”
无人回应。
她抿了抿嘴,朝里间走去。
床铺上面沾满了灰尘,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有睡人了,但有一处地面却干净得很,与四周脏兮兮的地面完全不同。
阿婉朝这块地面走了过去,她蹲下来仔细观察这里,忽然发现这块板砖有些松动。
她双手扳住板砖,使出全力将这块板砖掀开。
这竟是一个地道!
腐肉臭味愈发浓烈,皆是从这地道中散发出来的。
阿婉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但她还是下去了。
地道窄小又长,只能容纳一个人,她屏息凝视地走着,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突然,阿婉停下了脚步。
虞茉凝顺着阿婉的视线,看到了地面上的一根素簪。
这是阿婉娘头上的。
阿婉盯着那支簪子,眼泪汩汩地流出来,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蹲下身将簪子捡起来攥在手心。
阿婉继续朝下走。
咚咚的脚步声与心跳声,在安静的地道中显得格外清楚。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阿婉将簪子尖锐的一头对向外面,小心翼翼地朝着光亮处走去。
面前是一扇门,她轻轻地推开,紧接着被面前的一幕惊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看见她的阿娘,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肚子被挖出来一个血窟窿,肠子流了一地。
阿娘身边躺着的,也全都是熟悉的镇民,皆死得凄惨。
这是什么……阿婉眼前一黑,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扶住墙撑着身子,有些想吐。
比悲伤先来的是恐惧,她此时竟没有掉下眼泪,而是怕得脑袋一片空白,不知接下来要作何。
虞茉凝也被这一幕恶心地反胃,她没办法移开视线,阿婉死死地盯着那不成人形的尸体,她也只能被迫看着。
“阿婉?!”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阿婉怔怔地看向那个人——镇长。
“你怎么来这里了?”镇长语气带着慌乱,他一把抓住阿婉的手腕,将她朝门口推,“快走——”
“你要让她走?”
一道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
镇长僵在了原地,他咽了口唾沫,用眼神示意阿婉快跑。
阿婉愣了一下,接着便反应过来,扭头就跑。
但面前的门却突然被关上了!
她试图推开,但无论怎样都无法打开这扇门。
“别白费力气了。”
那道声音又响起。
阿婉转过身,带着哭腔质问镇长:“镇长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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