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那会儿,天边雷声乍响,澄蓝的天空一眨眼不见了,乌云染着暗青色的尾巴,从南郊一路倾轧,再一眨眼,雨点子簌簌往地上坠。
电饭锅的电源键刚被按灭,四个吃撑的人围着小木桌,话题一会天南一会地北,瞎聊着没有要起身收拾的意思。
雷声一响,几个人才慌慌忙忙收碗刷锅,林弦景要回家去,怕再晚点雨下更大,回不去可就糟了。
从楼上下来,路枣拿了店里的两把雨伞给秦苜和林弦景,庄以恒赖着不走,非说怕打雷,要在店里待到晚饭吃了才走。
林弦景和秦苜前后脚出门,伞一撑开,噼里啪啦的耳朵边再没消停过,秦苜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从小卖部到公交站,要穿过一条街。
回来的时候,这条街两旁还有很多推着小餐车的流动摊贩,雨一下下来,一个人也不见。
空气里水汽含量骤增,看前方也雾蒙蒙不真切,走了不到一百米,林弦景的鞋子湿了,雨水钻进来,走一步响一下。
没一会儿,风也开始狂刮,林弦景手里的雨伞重得跟举了个秤砣一样,还死命往后窜,雨珠子混在风里迎面往人脸上吹,林弦景的眼镜头一次体会到泳镜的待遇。
秦苜从后面赶上来,身体挡在风口的方向:“把伞收了,来我这。”
他把伞往高举了举,林弦景退到他伞下,伸长胳膊将要被吹飞的雨伞合起,谁知道天气会变得这么糟糕。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一把孤零零的老款蓝格纹伞,伞下的两具身体即使紧紧相贴,依然各自被淋湿了半边肩膀。
等走到公交站下时,林弦景的裤腿早就湿透了,她哀怨地叹了口气:“好倒霉呀!”
转头一看,秦苜半个身体都湿了,左边卫衣有明显的色差,牛仔裤跟刚从洗衣机捞出来一样,风一吹紧紧贴上身体。
公交站的座位湿得没办法坐人,林弦景挨着站牌躲雨,狭窄的空间容纳不了太多人,秦苜继续撑着伞在站牌外等候,时不时朝公交车来的方向观望。
好在没有等太久,这么大的雨,车上也没几个人,像她和秦苜那样,淋成落汤鸡的,更是找不到。
身上湿得难受,林弦景不想坐,她手扶着椅背站在后门附近,秦苜也没坐,抓着公交车横杆旁边站在她旁边,一直看向玻璃窗外。
公交车在大雨里慢悠悠往前晃,司机的车载喇叭上断断续续卡出两段流行歌,雨幕糊满玻璃窗,像一面会动的马赛克,林弦景盯着盯着有些犯困。
身体越来越冰凉,下车的时候,林弦景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秦苜先下去,将伞打开后撑在林弦景头顶,后半段路林弦景像只冻蔫的鸡,垂着头连话都变少。
“回去有感冒药的话,可以先喝一顿预防。”
秦苜的声音从她身旁的雨幕中传来,依然冷冷的,但与四月的雨相比,倒显得不那么突兀。
“知道了。”林弦景驼着背,有气无力拖唱调子道。
“今晚的晚自习还能去吗?”秦苜问。
林弦景更郁闷:“周日怎么还有晚自习?”
“不舒服可以请假的。”
“我舒服得很。”林弦景呵呵一笑,长叹了口气:“我要请假,明天老吉看到我那数学卷子,估计会气得直接把我扔出教室,啊~好烦~”
这雨真应景,林弦景心如死灰地想,也不知道他家老林修房顶修得怎么样了?万一刚修完又被这雨泡塌了……
回家后林弦景火速洗了个澡,擦干头发翻出数学书和教辅书,伏在桌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点一点消化那些难懂又陌生的知识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除非学不进去,林弦景一旦学起来总是会忘了时间,再次回神的时候窗外的雨声已经渐渐小了,她搁下笔,走过去推开门,被洗刷了一下午的院子干净反光,雨后清新的空气中突然来了一股饭香味。
林弦景嗅了嗅,突然有点想念秦苜的厨艺。
呸!你怎么能有蹭饭的念头呢?林弦景拍了拍自己的脸,哐一声甩上门,把香味隔绝在门外的雨中。
中午的泡面还没吃,林弦景烧了壶热水,用勺子把泡面肠切成一节一节加进去,倒水添料包,闷了十分钟,她尝了一口觉得还行。
能吃,能吃就是好饭。
才吃了一半,她听到敲门声,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秦苜,手里还举着个带盖的白色陶瓷杯。
林弦景手扶着门框,歪头斜眼看他,惜字如金地说了句:“怎?”
秦苜把手里的陶瓷杯往前递了递:“奶奶煮的姜茶,叫我端给你一些。”
“哦。”林弦景把手从门框放下来站正:“谢谢樊奶奶。”
她伸手接过,看秦苜还没走,补了句:“等会儿喝完还你。”
“不着急。”秦苜有些欲言又止,张口两三回:“今天的英语报纸,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就这,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林弦景不理解。
“哦,谢了。”她说。
“嗯。”秦苜转身离开,神情有点古怪的低落。
“喂,晚上走的时候叫我。”林弦景冲着他的背影道。
秦苜没回她,估计对着前面没人的地方点了两下头,因为林弦景看到他后脑勺上下动,带着几撮头发也上下晃。
她回到屋里找了只碗,将姜茶倒进里边,就着碗一口气喝了大半,味道有点冲,林弦景呼吸一口感觉鼻子里全是生姜的味道。
后半点林弦景全程捏着鼻子当药一样喝,再晚一秒她觉得自己都能呕出来。
不能辜负樊奶奶的心意,只好为难一下自己的味觉了。
六点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林弦景换上新洗的校服,收拾好书包,边背单词边等着秦苜来敲门。
两人一起回到学校,周日自习课是老吉的数学,他一进来就把一沓卷子扔到第一排:“往后面传,不许拿自己的,拿红笔阅,阅完在试卷左上角写上阅卷人的名字。”
班里到处都是哗哗哗的翻纸页声,老吉抽了支粉笔,在黑板上按顺序写下了选择跟填空题的答案。
试卷传到林弦景的桌子上时就剩一张,她翻开一看,答卷人那栏写着“徐阶玉”,字体很狂放,连笔连得飞起,但偏偏又在能让人辨识清楚的范围内。
林弦景找了支红笔刚要开始改,她左边的男生突然哀嚎一声:“靠!日了狗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桌子上伸来一只手,男生苦着脸敲了敲她的桌面:“能跟我换一下不?”
林弦景:“?”
男生用气音道:“我不想阅秦大神的,这跟看参考答案有什么区别?最主要是太打击我这个菜狗的自尊心了,求你了,新同学。”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林弦景倒是无所谓,她看了一眼手里答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心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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