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夷香现在在兰池宫。
蒙毅自然不会做出把神女撂下就跑去找始皇帝打小报告的事,是秦夷香主动提出要在兰池宫逛一逛,让蒙毅先行回去的。
兰池宫在咸阳宫东北方向,距离并不远,若要乘车,大概也就需要十几分钟。
渭水迤逦东来,被截为兰池,风过处,碧波摇漾,荡出十里烟波,湖光跃金,映衬着夕阳,接入天际。
神女跪坐兰草芳菲丛中,身前置一把锦瑟,只见祂素手抚弦,乐声泠泠,宛如天籁。
瑟声传入众人耳中,竟是无端让人从心底生出悲秋之意。
始皇帝下了马车后走在最前方,自远处便听见了鼓瑟声,不禁想到神女口中自己二世而亡的江山,心情更是郁闷。
李斯与蒙毅落在始皇身后三步的位置,听到瑟声,虽说有些寂寥,偏偏又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
夕阳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鳞波光,碎光投在神女沉静的面庞上,更显庄肃圣洁。
众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始皇帝脚步一顿,停在神女身侧一丈外,生怕扰了神女。
秦夷香自他们往这个方向走时便让蜃龙监测他们的动向,此刻始皇帝等人已如她预料中一样到来,她便关了一直在渲染的助眠背景音。
只见神女动作一顿,乐声绕梁,经久不散。
祂侧首看向始皇帝,语气中带着怀念,“昔年吾在轩辕帝身侧,便是如这般鼓瑟。”
众人不由想起了传说中素女瑟声悲切,黄帝破五十弦为二十五弦的传闻,联系到自己方才的心境,心中不免感慨。
始皇帝直接一掀衣摆,坐到了神女对面。他身后的李斯与蒙毅见状也在自家陛下两侧席地而坐,准备专心听取神女教诲。
神女轻笑一声,“轩辕帝曾说吾的瑟声太过悲切,可吾所奏,本无悲喜,只是中正平和之音。”
始皇帝讶然,倘若按神女所说,祂所奏之乐无悲无喜,那他方才为何……
这般想着,他便开口问了出来。
蜃龙自神女肩头跳到始皇帝膝上,龙角蹭了蹭后者的手背,“这是好事啊。”
始皇帝有些意外,轻轻碰了碰蜃龙的角,见对方并无抗拒,又继续摸了两把,寻思能不能沾点神气。他不解道:“好在何处?”
而坐在始皇帝身后的蒙毅一听蜃龙口吐人言,顿时睁大了双眼,心里念叨着还好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对神女不敬业的举动,也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昔日阪泉之野战事方歇,涿鹿原上血痕犹湿。天下初定,万民方安,轩辕帝却常常独坐于云门之下,吾见此况,自请调弦。”神女娓娓道来,向大秦君臣讲述着未见于籍册的传说,“轩辕帝本是闭目静听,然吾每每拨弦,其眉峰便深蹙一分,面容渐黯。”
“吾后来问他,他从声乐里见到了什么,他说——”
“阪泉一战,兄弟相戈,生灵涂炭;涿鹿之野,蚩尤作乱,血流漂橹。多少部族离散,多少壮士不归,多少妻儿望断乡关。”
似是讲到伤痛之处,连神女的声音里也染上了悲戚,“轩辕帝以一剑定天下,以仁德抚四方,可那些死去的人、破碎的家、以及未及安养的民,成了压在他心头的巨石。吾本无悲喜之乐声,落在他耳里,声声成哀歌。”
“瑟声未绝,轩辕帝已泪下沾襟,悲不自胜,他抬手制止吾,说他心中尚有未安之民与未平之伤,左右默然无以对。”
“轩辕帝遂破瑟为二十五弦,减其悲声,以安天下,以宁己心。”
听完她的故事后,始皇帝等人亦默然不语。
始皇帝叹了口气,“五十弦,弦弦皆牵人心,人心未静,闻之愈悲。”
连黄帝那般的人物尚且不能自已,倒也难怪他会下令将五十弦瑟破为二十五弦。
蜃龙恍然,“所以不是瑟声悲切,是轩辕帝身负天下苍生之痛,所以听见什么都觉得悲!”
秦夷香赞许地点头,看向始皇帝,“吾见陛下方才步履匆匆,面色戚戚,想来也是在忧虑国计民生,故而听吾瑟声,悲从中来,难以自抑罢。”
实际上内心想着自己江山二世而亡的始皇帝:“……”
始皇帝面不改色,一脸镇定地点头,“神女所言极是。”
坐在他身后的李斯与蒙毅二人顿时对陛下肃然起敬——当真惭愧,他们只觉声乐悦耳,竟是不知乐声与人的心境有关,陛下对江山社稷尚且如此关心,他们做臣子的却不能很好地为陛下分忧,实在不该!
秦夷香笑容更深了。
这个故事是她从蒙毅离开后便开始构思瞎编的,果然,在心底打过草稿就是不一样,这不比当初在宫门口随便胡扯的更有说服力,听起来也意义深刻多了。
“陛下此等心境,让吾想到了轩辕帝,故而方才多讲了些。”
而听到神女评价的始皇帝却是有些激动,虽说之前他便从神女口中听见了许多对自己的称赞,其中也有夸自己有圣王风范的,但这不妨碍他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顺耳,连带着方才有些郁闷的心情都变得舒畅了不少。
“陛下来寻吾,想来是已知晓朱鸟隐忧。”秦夷香看向蒙毅,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始皇帝颔首,“神女提到朱鸟三弊,其一政如今已知晓,不知二三该作何解?”
方才神女鼓瑟言旧事,想来定是要借此提醒他莫要在统一后也莫要忘了天下黔首,莫要忘了为帝国统一而战死的秦人!
秦夷香:“?”你又知道什么了?
她试探道:“陛下已知晓其一当作何解?”
始皇帝坦然,“神女所言周之礼乐藏于齐鲁儒生之口,埋于六国旧族之心。”
“来的路上,政与廷尉相商,欲从齐鲁儒生之中寻反秦之表,坑杀之,以儆效尤。大索六国史籍典册,令文吏抄其副本存于咸阳宫,将原本统一焚毁,如此,异说与人言可控。”
秦夷香:“……”等等,这事怎么这么熟悉。
始皇帝与他身后提出这两项建议的李斯目光灼灼地望着神女,似乎只要神女点头,他们就能立刻下令去让人执行。
“这……”秦夷香虽然知道这确实是一个有效的办法,但是手段未免也太过激进,且副作用实在太大,还会加重天下人对“暴秦”的认识,实在是个下策。
神女叹了口气,无奈道:“陛下,此法若行,天下人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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