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真纵身跃上枝头坐定:“可从流荒域出来后,我们就转道来了这儿,蹲到如今人毛都没瞧见!要我说,干脆躲去大陆极南那什么归光谷得了,那疯子同邪神混战,好像从未靠近过那边。”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他们的老巢都在北境,谁会无端舍近求远、跑到南边开战?那疯子要重塑肉身,迟早会找上我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他照样能把我们揪出来抽筋扒皮。”正说着,祈言脑海中浮出先前见过的冷脸,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撂下狠话,“他必须死!”
“可他的修为已经压过了我们,当真能得手?”
“他应当还未踏入化神,到时候先把筑基、金丹那几人困住,你我二人联手对付他。修为不够,神器来凑,不成功便成仁!”
祈真神色忧虑地点点头,随即朝祈言摊了摊手:“分我些法宝,我知道你还藏着不少。”
“早就让你省着点使,这下倒好,还得用我的!”祈言从地上爬起来,从腰间一串储物袋中挑出一只最干瘪的,用力朝祈真扔过去,警告道,“用完别再管我要了!”
“嚯,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为了救某只昏死的老鸟,我法器怎会耗得一干二净?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没叫你赔光家底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敢不情愿!”
“你真有脸提这事!我为什么会晕过去,还不是你拿震雷符往我身上轰的!行了行了,我得留着力气办正事,现在不想跟你吵。等这事了结,我不揍你一顿跟你姓!”
“切,谁怕你——”
祈真话音尚未落地,便被跃上枝头的祈言一把捂住嘴。
祈言再度瞥向远处异动,看清枝叶缝隙中显露的人影后,脸色瞬时一白,压低声音警告:“嘘——有人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便急忙催动起早已备好的天阶中品隐匿符,流光滑过,其周身气息瞬间敛尽。
祈真错愕抬头,视线穿过错落枝叶远眺,一眼便望见了缓步走出密林、浑身杀意的宋衔枝。她心头骤紧,倒吸一口凉气,霎时间脑子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眼看宋衔枝目光就要扫来,祈言咬牙从自个兜里摸出张隐匿符激活,一把拍在祈真脑门上。
另一边,离开密林的刹那,栖鸦便被晦明交替的天光晃醒。她懒懒坐起身,随手掏出两仪伞抛给宋衔枝,无言明示。
宋衔枝接下伞,收回目光,默然撑开步出树荫,旋即召出佩剑,凌空而起。
祈真正召出弯刀紧握,便见宋衔枝御剑自头顶掠过、渐行渐远,瞠目结舌道:“不是……他怎么有剑?他还是剑修?!”
祈言同样错愕。
这人难道不该因为两袖清风,所以只能徒步穿越这片疏木林吗?!
震惊过后,他瞬时回神,一把抓住祈真的小臂,振翅掠至开阔空域:“愣着干什么,快追!”
栖鸦醒了瞌睡,往里挪了挪,倚在宋衔枝颈侧,垂着头,羡慕地望着他脚下的剑。
她也好想像飞鸟一般,在空中自在翱翔。
“宋衔枝,你教——”
“铮——”
忽地响起的尖锐碰撞声,把栖鸦吓得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她回头望去,身后阒无一人,低下头,只见空旷黄土地上多出来两道影子。
宋衔枝扶正因抵挡袭击而倾斜的伞面,而后撑起一层防护结界,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栖鸦的下文,便开口追问:“你方才要说什么?”
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栖鸦一时忘了准备说什么。她眯起眼盯着那两道紧追不舍的影子,辨认片刻,疑惑道:“那是……两只鸟?”
“嗯。”
“他们为什么追我们?也是来收过路费的?”
“来杀我的。”
自从在归光谷不慎中了寄云的圈套后,宋衔枝便时时提防四周有无高阶法器偷袭。
虽说对方凭着隐匿符藏住了身形与气息,连他神识都探不出确切方位,可术法出手留下的痕迹无从遮掩,他要拦截闪避并不难。
再者,对方不敢现身,足见修为在他之下,只要铺开意境,将这片空间囊括其中,了结他们,更是轻而易举。
不过……
宋衔枝瞥了眼肩头阴影里若隐若现的现神绫,转瞬便压下速战速决的念头。
这两人藏头露尾,倒能逗得栖鸦精神几分、让他们有话可说,留着解解路途枯燥,倒远比直接斩杀有价值。
栖鸦望着宋衔枝微微扬起的唇角,不理解此番境地他为何还笑得出来:“被人追杀你还很骄傲?那两个是妖吧?你什么时候又得罪妖族了?”
宋衔枝漠然感知着身后汹涌的杀意,心下亦费解,有感而发道:“不知道。好似我走到哪,哪便有人想取我性命。不像你,所行之处,世人皆愿善待。你我还真是生得互补啊,小祖宗。”
他侧首看向身侧懵懂纯粹的栖鸦,怅然轻叹,须臾又释然浅笑:“不过也是,我这一生注定颓蹇拘囚,总该来个人代我风华肆意。”
栖鸦听得心头发酸,顿生怜悯。
说到底宋衔枝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从前性情是冷戾乖张了些,但并未作恶,做如今性子也已温和不少,为何宗门之内有人容不下他、三界之中亦有人妄图取他性命?
难道……是嫉妒他的修行天赋?!
望着宋衔枝眼底那一抹苍凉,栖鸦暗暗感伤。
果然天之骄子不好当,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年他孤苦伶仃熬过了多少险境,才堪堪走到今日。还好她什么都不会,否则换作她,怕是早就撑不住疯掉了,邪神也未必恶得过她。
栖鸦越想越替宋衔枝委屈,情绪上头,郑重宽慰道:“你放心,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宋衔枝闻言一怔。头一回听见这般坚定选择自己、偏袒自己的话,他千疮百孔的心被暖意填平,忍不住打趣:“这回不怕死了?”
“怕啊,但你是我第一个交心的同伴,有人欺负你,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至于届时帮多少,那得看两人联手能不能打得过。能,她就帮到底;不能,那她帮一把后就躲开,最后替人收尸,也算不负相识一场!
瞧见宋衔枝的错愕模样,栖鸦对自己的说辞十分满意。
果然话要说一半藏一半,往后她都这么办!
栖鸦回味着自己语言上的进步,暗暗自得,一时兴起,又豪迈承诺:“你放心,咱俩天下第一好,天崩地裂我也帮亲不帮理,背弃谁也不会背弃你!”
两仪伞隔绝了灵光直晒,但宋衔枝仍觉得浑身躁热难捱。头脑阵阵发晕,识海内波涛汹涌不停,胸腔里攒着的难以言喻的情愫,也几乎要破体而出。
终于,在强烈意念驱使下,他缓缓抬手,想将肩头这团清凉揉进骨血、永不分离,可指尖甫一触到那片柔软,他的动作又本能放轻,只轻轻抚摸着,朦胧飘忽的意识里,凝现一个清晰的执念:惟愿与卿长相栖,朝朝暮暮共白首……
伞影遮掩下,祈真看不见栖鸦。她避开被护罩反弹回来的一箭,目光死锁宋衔枝,心底发慌,急声喊道:“哥,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你快想办法截住他!”
祈言同样焦虑,加快行速,双手探进各个储物袋里翻找威力最强的法器。
宋衔枝的实力远超出他的预料,天阶法器在他们手中也发挥不出最盛威力。虽说长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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