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什么?”
他这样反问火尘,意思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他什么都看到了,替捉鬼小队看顾符阵是真,来得晚什么都没看到是假,至多是没有听全,岁阳变作他的模样说的那些话,还有火尘当下满脸的惊惶恐慌,他都看见听见,一清二楚。
所以也知道要怎么做。
他疾步上前,被扑了个正着后,抱着人一下一下拍背,一句一句应话。
他早就知道了,知道很多。
不如说火尘都跟他说过这么多次了,他不知道才奇怪。
彦卿并非呆愣迟钝之人,相反,还时常从长辈那儿得到“聪明机智”“机敏过人”的夸赞。
但就跟罗浮上的那些大事一样,他都知道,但知道得不全。
他对火尘的心思也有所了解,但依然不全。
彦卿了解火尘,他知道火尘爱哭、爱跑,做点好事爱藏,但想要完全了解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他连自己都未看透,遑论他人。
所以他也不懂,火尘为什么每次都是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怎么了?
他不应该知道吗?
他还当自己回报得不够多。
彦卿想不明白,但知道自己不该问,不然火尘会跑。
对,会跑。
记不得是哪一回了,那时候自在还没有变回蛋,小燃还没有出生,他还完全不了解火尘,却发现火尘对他的日常行动路径过分熟悉。
他不平衡了,就问原因,而火尘露出与现在如出一辙的表情:比起伤心,更像是无地自容。
有什么好无地自容的?
彦卿想自己迟早要弄清楚,于是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又问了一次,这次问得委婉了些,大意是“我的朋友中没有人比你更温柔更细心的啦,你是怎么注意到我每次需要什么的”?
结果他问得含糊,火尘就顺理成章答得也含糊,“猜的,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彦卿明白这大概是个不好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更加好奇,却也更加小心,尤其是在猜测火尘打算离开罗浮的那段时间里,他小心收敛起自己对其他方面的探究欲,专心投入挽留朋友的大业中。
火尘希望他看不出来,那他就看不出来好了。
彦卿真的很不擅长应对眼泪。
他周围没什么爱哭的人,将军就不说了,他幼时入云骑,军中一帮武人一以贯之的“打落牙齿和血吞”;再大一些,作为侍卫待在神策府,见到的人也大多衣冠楚楚、面上带着不逾矩的微笑;等认识的人更多一些了,人人对他笑脸相迎,也还是少见哭脸。
偏偏火尘很爱哭。
他每次都要哄很久,而且越哄越心虚,就好像从自己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止他自己的血,还有火尘的眼泪。彦卿从没想过弄哭别人,每次火尘因为他的事难过了,他就难免愧疚一番。
现在那岁阳变作他的模样迷惑他的朋友,当真不可原谅。他盯着葫芦好一会儿,可毕竟不好把藿藿大人辛苦收好的岁阳放出来打一顿,就转头看人。
他几步跳过去,在对方问起时回:
“看见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不用怕,不用逃。
他感受到火尘绷紧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放松,想自己确实又一次做了对的选择。
火尘是他众多朋友中最特殊的一个。
在早晨的风里伸懒腰,在夕阳的光里睡觉,头发总是桀骜不驯地炸起,眼下青黑像是半永久的装饰,没什么力量,也没什么志向,能做到很多事,也做不到很多事,可若说是“得过且过”,又似乎太冤枉了些……
火尘给他的感觉也很特殊,彦卿不好描述,这特殊由许多个让他感到不对劲的瞬间积累来:比如火尘对他受伤的事近乎不依不饶地追问、火尘为他流的几次眼泪、火尘来神策府过夜那天晚上说的话,他每次过来时火尘是怎样的表现……
他喜欢那双眼睛,喜欢它们时时亮着光,就像是永不熄灭的篝火;每每映着他,都让他感到与火焰同等的温度。
他看到一个人因为他的到来而露出笑容,感到自己如此重要;
他看到火尘为他受伤而愤怒,感到或许他的身体不止属于自己,还属于一切关心他的人,不应该让它破破烂烂地出现在人前;
他感受到目光和言语的强大力量;
他想象自己站在演武仪典的擂台上,往观众席一看就能看见火尘,就能看见那双眼睛。
哦,又在躲了。
彦卿没有贸然上前。
他知道火尘很在乎他,却不知道火尘一直很不甘心,担心自己会被遗忘。现在人哄好了,他才后知后觉有点恼火:
难道你是没有心的人,才满心只想着自己在乎我,顾不得我有多在乎你?
可又想到火尘因此生出心魔,险些被岁阳蛊惑,联想到自己和熔炬,想着或许自己的感情确实没有火尘的重;然而又否决这个想法,因为感情是不好称量的。
但还是恼火,恼火到难过:
什么叫我茫然无知一身轻松?
什么叫你死了没死都一样?
什么叫我会忘了你?
什么叫像我光辉灿烂人生里的一粒尘埃?
你又要各走各道了,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放下过离开的想法。
“……老师,火尘好过分。”
一行人已经离开火尘家,处理完垃圾,他在一个转角拉住吃饱喝足的开拓者——能为他指点迷津的老师。
“他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就是不肯相信我。”
之后不止不跟他解释,还一直躲他,到最后都没说出一句话,除了跟他干瞪眼就不会干别的了。
“你都听见啦?”开拓者拉他到路边椅子坐下,“那为什么说没听见?”
“因为、因为……”因为火尘害怕。
可就算他知道火尘心中惊惶,顺着假作不知,现在回过味儿来也难免不高兴。又不好跟老师说他的猜测,憋死他了。
开拓者倒没追问,想了想,指出一个漏洞:“那是岁阳说的,不是他说的。”
顺便举例:“就好像那会儿那些是熔炬说的,不是你说的。”
彦卿摇头,不准备这样推脱自己的责任:“可熔炬也有说中的,他说‘如果那时星核猎手的剑刺中了我,我连站在这里思考胜负意义的机会都不会有’,我确实这样想过。”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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