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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捧骄

作者:

南间

分类:

古典言情

季元瑛一时竟没听明白。

直到瞧见他的神色,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问的究竟是哪一场梦。方才那些尚且无处安放的羞意忽然有了去处,一股脑涌上来,耳后烧灼得厉害。

她猛地将手抽回来。

“你怎么知道?”

赵逐言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这一句,目光便停住了。

季元瑛盯着他,脑中已经将那日的情形飞快过了一遍。她分明将人都遣开了,陆明棠也答应过绝不往外说,怎么偏偏就叫他知道了?

她想到这里,眼睛渐渐睁大。

“那日在小轩外头,是你?”

赵逐言默了一瞬,点头。

季元瑛只觉得自己这几日的遮掩都成了笑话。他瞧见自己回避时,大约早已知道她在想什么,偏她还以为是自己藏得不够好,一见着他便要紧张。

难怪那袖口分明不窄,他还要挽到自己眼前来。

她越想越恼,伸手便将人往外推了一把。赵逐言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些,坐回一旁,没有再来牵她。

季元瑛独自坐得笔直,连铺开的裙角都往回收了一点,唯恐还同他的衣裳挨在一处。可车厢拢共这样大,他的身影仍在余光里,唇上那些未散的触感也还在,越是想装作无事,越觉得脸上发热。

“所以你方才,也是在戏弄本宫?”

话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赵逐言抬起眼。

“自然不是。”

他的声音已经平稳下来,方才那点玩笑意也收了,一时觉得无从开口解释,最终只直直地看着她,道:“我喜欢公主。”

季元瑛眼睫轻颤,抿着唇,仍不作声。

赵逐言看着她攥紧的袖口,没有再靠近,只将自己略有些凌乱的衣襟理好,过了一会儿道:“真的,知晓我曾经的心上人是你,我很感念缘分。”

他想了想,续道:“也很高兴。”

这几句话,他说得并不十分连贯。

季元瑛却听清了。

她原本还攥着袖口,预备等他辩解时,再好好同他算一算账。谁知赵逐言既不辩解,也不讨巧,只将一句喜欢这样直白地递到她跟前,反倒叫她不知道该如何应。

车轮声一下下从身下传来,她低头盯着裙上的绣纹,指尖沿着那一片花叶抚过,原本攥出的褶痕被慢慢抚平了。

赵逐言没再说话。

他方才答得那样笃定,此刻等不到她的回应,却也有些拿不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低声唤:“公主?”

季元瑛抬眼,恰好看见他尚未来得及收起的那一点迟疑。

他的这点笨拙的无措,落在她眼里却让她心中轻轻一动,消过了方才那些无处躲藏的难堪。

她将手里的帕子折了一折,仍故意绷着脸。

“喜欢本宫,便可以拿本宫寻开心了?”

“不是,”赵逐言顿了顿,检讨道,“是我得意忘形。”

他看向季元瑛:“我错了。”

“……”

他认得这样干脆,季元瑛一时骂不出旁的来。

她望着他,想起午后他慌乱离开的模样,又想起寺里那一小片已经翻开的泥土。他那时候并不知道是她,却已经将药瓶拿出来,想同从前作别。

自己追去时,心里本预备了许多不好听的话,竟一句也没能用上。

季元瑛眼睫垂下来,瞪着他:“往后你若再偷听,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赵逐言应了。

她还想补一句,也不许再提那场梦,可那个字到了嘴边,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又看他一眼,将没说完的警告一并递过去。

赵逐言这回倒明白,抬手起誓一样,点头道:“也不提了。”

季元瑛这才将目光挪开。

马车渐渐走稳,她坐在原处,忽然觉得方才收回来的裙摆有些不舒服,压在膝边,连衣袖也挤着。她伸手理了理,将那一小片衣料重新铺开,裙角便又挨上了他的衣袍。

赵逐言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她等了片刻,见他仍是那副端坐的模样,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闷。这个人明明方才还那样胆大,如今认过了错,竟像打定主意,自己不发话,他便再也不肯靠近。

季元瑛垂在裙边的手指动了动,终于伸过去,轻轻碰到他的袖缘。

赵逐言立刻看过来。

她被他这样快的反应弄得心口一跳,险些又将手收回去,好在及时忍住,只攥起那一点袖料,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坐过来些。”

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赵逐言望着她,眼底慢慢有了笑。他没有再问,只依言挪近,原本隔在两人之间的那一点空处便不见了。

季元瑛低着头,手却仍没有松。

隔了一会儿,一只手覆上来,将她攥着衣袖的指尖轻轻拢住。她没有躲,任他将手牵好,直到掌心重新贴在一起,才慢慢抬起眼。

赵逐言正看着她。

他先前说高兴时,她还只顾着羞恼,如今看着那双眼睛,竟也跟着生出一点压不住的欢喜。她本想将脸偏开,目光却在他唇边停了一瞬。

这一瞬太短,她自己几乎都没察觉。

赵逐言握着她的手却微微紧了些。

季元瑛感觉到了,脸上热意蔓延,先一步低声道:“本宫说过了,你不许再问。”

他看了她片刻,唇边的笑意慢慢收住,低下头来。

这一次,季元瑛没有闭眼闭得那样急。她看着他靠近,直到鼻尖轻轻碰在一处,才垂下眼睫,将那一点没能说出口的回应,藏在了仰起的脸里。

*

晚膳摆进来时,赵逐言尚在前院。

季元瑛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卸去钗环的自己,任照水将发间细碎的金箔挑下来。那点微凉的指触落在耳侧,她下意识偏了一下,照水忙停住,以为弄疼了她。

她连忙摇头,耳根却又热起来。

赵逐言方才也是这样,将她鬓边的碎发拢过去,指腹轻轻擦到耳侧。

他的脂腹那般粗粝,和她的,是很不同的。

照水将最后一支簪子放回匣中,端来温水替她净面。季元瑛借着俯身的动作,将那点心虚遮过去,等再抬头,才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前院是谁来了?”

“是将军从前军中的人,送东西过来,顺道说几句话。”

她应了,没再往下问。

可等饭菜都摆好,门外仍没有脚步声,她到底还是朝窗边看了一眼。烛火映在窗纸上,照得外头人影一掠而过,她手里的筷子跟着停了停,待听见是裴循同门房说话,又慢慢放下。

照水正要劝她先用,赵逐言便进来了。

他一眼看见桌上未动的碗筷,脚步略顿,随即将手里的东西交给照水,走到她身侧。

“公主等了多久了?”

季元瑛微扬下巴开口:“本宫才坐下而已。”

赵逐言笑了笑,看了一眼已经换过热水的汤盅,在近旁坐好,将她面前那碟略远的菜挪近些。

“是我的不是,叫公主久等。”

他态度这样好,季元瑛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端起碗,低头用了几口。原本不觉得饿,等他真坐下来,倒忽然有了胃口,连照水平日要劝的那半碗羹,也自己用了。

饭后,赵逐言将方才带进来的东西拿给她。

是一只不大的木盒,里头放着几块未经雕琢的玉料。颜色算不上十分出众,难得细润,靠近灯下看,内里像凝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季元瑛拿起一块,侧目看他。

赵逐言解释,是早些年平乱时得的,先前收在将军府,今日同旁的东西一道送了来。他不大懂首饰,只觉得这些放着也无用,不如给她瞧瞧。

“喜欢便打个什么,不喜欢就收着。”

季元瑛将那块玉托在指间,故意端详了许久。

她自幼见惯好东西,这几块自然算不得上乘。可赵逐言站在近旁,目光落在她手上,小心而期盼地等着,她心里便有些压不住的欢喜。

“颜色还成,”她慢慢道,“给你做个玉扣,也不算委屈了。”

赵逐言一怔。

她已经将玉放回盒中,指尖在余下几块上挑过,选了一块颜色近似的,搁在旁边:“这一块给本宫。照水,明日叫匠人来量一量。”

两块玉挨着,灯光落下去,颜色几乎融成一处。

赵逐言低头看了片刻,伸手将盒子往里推了推,免得她衣袖扫落,动作间,指背轻轻碰到她的。

季元瑛没躲开,眼睫轻轻颤了颤。

赵逐言忽然俯身,低声唤她。

她一转头,脸侧便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季元瑛愣住,随即往门口看了一眼。照水已经出去了,帘子垂着,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可即便如此,心口仍跳得比方才快了许多。

她回过脸,想斥他没有规矩,却正撞见他眼里的笑。

“谢公主赏。”

季元瑛抬手推了推他的肩,唇角却已经先弯起来:“你好厚的脸皮。”

赵逐言没有辩解,只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会儿。

她原本以为他还要再做些什么,不自觉坐直了些,谁知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袖口,问这身衣裳可薄,方才等饭时有没有冷着。

季元瑛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摇头。

这人有时候实在讨厌,有时候又叫她连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夜里洗漱过后,赵逐言照旧去了屏风后。

季元瑛已经上了床,听见那边收拾被褥的声音,手里的书便迟迟没有再翻。方才吃饭时还不觉得,等屋里的人都退下,只余他们两个,屏风后那一点动静便格外清楚。

她抬眼看过去,只能看见他投在屏上的影子。

肩背宽阔,俯身将枕头放好时,影子便也跟着矮下去。季元瑛看了片刻,忽然觉得,他这些日子竟一直睡在那里,自己起初还嫌他住进里间,扰得人睡不安稳。

可如今瞧着,那张榻又实在离得有些远。

她将书搁下,唤他过来。

赵逐言绕过屏风,见她尚未睡,便问是不是灯太暗,伸手要去挑灯芯。季元瑛连忙叫住,待他看过来,才慢慢往床里侧挪了些。

那一点空出来的位置,已经足够明白。

赵逐言的手停在灯旁,目光从床铺移到她脸上,半晌没有动。

季元瑛被他看得有些撑不住,先将被角攥紧了。

“你还不去拿枕头?”

赵逐言这才放下手,唇边有了笑意。

他没有再问,转身去取枕头时,步子却比方才快些。季元瑛看在眼里,脸上愈发热,索性躺下,将半张脸藏在被沿后,只留一双眼睛看他。

床榻微微沉下去时,她原本还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免得显得这样紧张。可赵逐言一躺好,近旁忽然多出一个人的气息,她那些预备好的话,便又不大够用了。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将被子往她那边让了些。

季元瑛瞧见他肩头还露在外面,伸手将被沿往外扯。他察觉,低头看她,她却不肯同他对视,只继续将那一点被角压好,仿佛这是一件极要紧的事。

待都盖妥帖了,她才发现,两人的手又碰在了一处。

季元瑛垂着眼,慢慢将手翻过来,掌心贴住他的。那一点动作极轻,赵逐言却看得分明,五指收拢,将她的手妥帖握住。

她这才抬起眼。

两人离得比她想的近,赵逐言侧过身时,枕上的头发便同她散开的长发挨在一处。他原本还带着笑,等看见她这样安安静静望着自己,那点笑意却慢慢淡了,目光也认真起来。

季元瑛的心跟着一紧。

明明白日里已经亲近过,这会儿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又像什么都要重新来过。她一时不知该看他的眼睛,还是该看他握着自己的手,最后索性攥住他的衣襟,仰起脸,轻轻亲了他一下。

这一回,是她先的。

亲完才发觉,自己用力不大妥当,鼻尖轻轻碰了他一下。季元瑛原本想装作无事,赵逐言却已经低低笑出声,随即在她恼起来以前,伸手将她拢近。

“慢些。”

他说完,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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