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病房只亮一盏床头灯。
静笙困倦地揉揉眼睛，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
可即使是眼花，也不可能幻视周清蕴吧。
一时间，她也就忘了打招呼，冒出了点难得的傻气。
直到周清蕴动了。
他把静笙打量一遍，“病情如何了？”
周清蕴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静笙，但话是在问身旁呆若木鸡的小助理。
妙妙担心静笙这里需要照顾，就租了医院的简易折叠床，在这边陪宿。
没有通告的时候，妙妙是夜猫子，这会儿正在用手机剪辑视频撰写策划案。
门没锁，有人直接推门而入，把她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后，她先是被此人气场震了一下。再细瞧，男人的侧脸立体，面如冠玉，一身衿贵风度，是在任何场合都不能轻易靠近的人物。
而能深夜来访，自然不是普通关系。
妙妙正要猜测他是谁，怎么回答。一时卡壳。
章秘书见着小助理没反应，只瞪着一双狐疑的眼睛，轻咳了声，再重复一遍上司的话：“请问，谈小姐的病情怎么样了？”
妙妙才回过神，实话交代，“医生说要静养至少一周复查，没问题的话就没事了。”
周清蕴挥挥手，章秘书给妙妙一个眼神，俩人从病房退出去。
门哒一声合上。
病房很静，只有老旧的空调在呼呼吹着冷风。
周清蕴绕过简易屏风，刚要说什么，就见病床上的人把自己包裹成一只蚕蛹，白色被子把她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宽大衣服的一角。
周清蕴双手抄兜，“我要掀开被子了。”
蚕蛹蠕动了一下，继续装死。
周清蕴抽出一只手，刚要碰上被子，静笙的声音闷闷地从透出来，“我没化妆。”
周清蕴有那么点无语，“又不是没见过你没化妆的样子。”
“不可以。”
静笙窝在被子里揪着头发，其实是因为头发这些天没来得及保养，变得有些毛躁。
展露缺点给别人，尤其是周清蕴，心底没有一点安全感。
再说……两个人并不是可以坦诚的关系吧。
他可以和她上床，但不可以见到她最真实的样子。
周清蕴垂眸看她，“你不觉得缺氧吗？”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这句话很生硬，静笙再补充，“谢谢您能来看我，您是来这边出差，顺便过来的吧。”
周清蕴只“嗯”一声，没必要告诉她此行的目的没有其他。
“那我走了。”
周清蕴隔着厚厚的被子，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下。
静笙等了会儿，没听见动静，将被子掀开，大口喘气，捂得额头都冒汗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面小镜子整理头发，却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僵硬地扭头。
周清蕴就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冷眼看她在玩什么把戏。
静笙一抿唇，刚要缩回壳子里，周清蕴按住她的手腕，淡声说：“别动。”
静笙没动，因为刚才动作太大，扯到手肘上的伤口。她不禁嘶了一声。
周清蕴见状，索性将她被子全部掀开，看她哪里受伤了。
既然已经被他看到，静笙索性放弃挣扎。她穿着宽大洗旧的条纹病号服，扣子很容易解开。周清蕴再挽起她的袖子。身上到还好，四肢有点惨，手肘手腕和膝盖都有不同大小的划伤。所幸没有骨折，养起来也快。
但疼痛总是难免的，伤口时不时地刺激神经，针扎一样刺痛。上止痛泵又显得小题大做，只能忍耐。
重新把她扣子扣好，周清蕴扯上被子，盖住她的腿。
静笙指摘他：“你竟然骗人。”
骗她走了，却是在原地守株待兔。
她不知道这男人还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周清蕴面色不改，“就允许你骗人，不允许我骗人？”
静笙被他噎住。
周清蕴看一圈这里的环境，给她的杯子里倒满水，扣上带吸管的盖子，再递过去。
“怎么回事，说说吧。”
静笙不说话，咬着吸管，装没听见。
周清蕴是挺讨厌自己说出的话没有回应，但看着女孩惨兮兮的模样，也没办法跟她计较。
本来么，她年纪就比自己小，人生阅历也没他丰富，出于礼节，他也是要多照顾她的情绪。跟她认真，反而显得他幼稚。
周清蕴没催促，只是一直凝视她的侧脸。
没有一丝化妆品修饰，反而多了野生的自然美。额头上的绒毛朝着各自的方向翘着，没之前过于精致的紧绷了。
被周清蕴这样的男人注视，是很难忽略并扛得住的，喝完水，他又帮她把水杯拿走，给人比平时好说话的错觉。
静笙没去看他，闷闷地说：“你不是不想听我说话吗？”
这是在控诉，周清蕴无可无不可地说：“我想听，你说。”
静笙极快地瞥了他一眼，周清蕴还是那个样子，猜不透表情，她静默半晌，简明扼要地讲了。
和焉露拍完最后一场对手戏后，她还有几个重要戏份，其中一场戏是她为了完成任务，引爆敌方根据地。
拍摄计划中，她会从窗户跳出来，会有一个垫子接住她。
爆破的威力比她想象中的大，跑的过程中，一块木头砸中她的后脑勺。当时就感到头晕目眩，勉强跳出去后，重心不稳，垫子没有完全接住她，四肢擦伤。倒在地上很久没能站起来，导演紧急叫了救护车。
“你跟同事吵架了？”
周清蕴也知道她在剧组和一个叫焉露的人杠上了，热搜的事也听过一嘴。
他不觉得是大事，没太上心，只让经纪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静笙当然也怀疑是焉露做的手脚，但她没有证据，退一步说，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她很清楚周清蕴不会为自己出头，他最烦掺和到这种事里。
“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周清蕴看着她，“嘴上说着和我无关，实际上就是想让我出手。”
静笙被他气得泪在眼眶里打转，“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就去找别人睡啊！”
“这要看我的心情。”
周清蕴见她捂着手肘的伤口，大概是又疼了，他按下心里的烦躁，去翻找抽屉里的药。
“这会儿又不称呼我为’您’了。”他淡淡地说，“别忘了是你先找上我，想半途而废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周清蕴拉开她的手，止痛喷雾喷在伤处。药的甜苦香飘散开。他又看到她脚后被高跟鞋磨伤的痕迹，握住她的脚背放在自己膝盖上，给她换新的创口贴。
他说：“和别人吵架，不要只顾着过瘾，口头上赢了，到头来受罪的是自己。”
这句话有点耳熟，像是从哪里听到过。但静笙脑子发热，赌气地说：“如果吵架都吵不赢，还不如死了。”
话音一落，伤口传来刺痛。静笙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地打落周清蕴的手。
这男人刚刚用指腹按了下结痂部分，红肿的伤处顿时传来痛感。
他故意的。
就因为她那句气话？
静笙骂不过他，心里知道又说错话，始终有忌惮，但又不想憋着，于是拉过他的胳膊，牙齿狠狠咬在他脖子上。
周清蕴也没躲，掌心还抚在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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