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逆着身影打进,光束探照到屋内。
房间里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黑泽阵站在门口,垂眸看着已然陷入昏迷的人,拿出链接对方颈环的监测仪器,再一次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五个小时前出现了明显的心率下滑,血氧饱和度同样低于正常水平。监听中的环境嘈杂得令人心烦,属于普莱恩和百加得的声线格外突出,充满拙劣的煽动和显而易见的试探。
再之后,定位更新到了这里,一声明显沉重的闷响,所有数据的紊乱在那个时候到达顶峰,发出的警报声在车里吵得伏特加着急忙慌地给他发来了邮件消息。
男人直接走进房,房门被顺手带上,扫过黑压压的房间。
没有一丝生活气息,窗帘被死死拉拢,明面上所见之处被收拾得过分整洁。
没有预想中的血腥气,并非重伤,生理数据无法作假,也不是演戏。
视线滑过那一地可笑的星星,最终缓缓下移,定格在那人嘴角残留着的血迹上。
过量的镇静剂和高热,没能让这人倒下去,最大档的电流,只能让对方跪下去不到两分钟,然后笑嘻嘻地站起来开始那些真假难辨的表演。
而现在,那个仿佛永远打不碎的东西莫名倒在了这里。
黑泽阵走近了些许,抬腿,鞋尖抵在对方肩头,稍一使力,倒在地上的青年就顺着力道歪了过去,从半蜷的姿势被拨成了仰躺。
玻璃碎片被压出轻微的咯吱声。
头颅在这个姿势下失去支撑,无力地侧靠住地面,脖颈上的皮革颈环在黑暗里不太清晰。
依旧没有反应。
啧。
浪费时间。
监测仪器上显示的生理数据已经诡异地趋向平稳,男人背靠着玄关的墙面,随手抽出烟盒里的香烟,火光一闪而过。
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数据太过异常,一趟顺路的行驶,防止对方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屋子里,搅乱后续的所有布局。
结果呢?
黑泽阵审视着地上那人苍白的侧脸,唇间的香烟被拿开,溢出的烟雾融进黑里,不见踪迹。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那份由他亲手圈定的清扫名单已经被划去大半,该回收的物品同样被对方尽数追回。效率极高,一如对方所言。
组织里那些无聊的碎嘴从未停歇,噪音,总是通过不可避免的渠道或多或少流入他耳中。
伏特加、贝尔摩德、亦或是那堆不知死活的底层成员。
他一贯对此报以一声嗤笑。
而这人,看来也是如此———不仅不屑一顾,恐怕还会觉得那些议论幼稚又吵闹。
那么现在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能击垮这个人,让他无知无觉地躺在这里,连自己进来都毫无反应?
排除外伤,生理数据已经平稳转好,同样排除中毒。
精神崩溃导致昏迷?以这人的心理韧性?
可笑。不可能。
重新把燃了一半的香烟衔回唇间,黑泽阵半跪下身,戴着皮革手套的手卡着竹取无尘的下颚,将青年歪靠在地的头扳正,黑发随着动作垂落。
除了唇角的血迹,没有一点异样,相较于平时那副虚伪的面容,现在反倒是安静了不少。
无法调查出的过往,对药物怪异的免疫,过高的韧性与忍耐程度。
人体实验的后遗症?
男人嗤笑一声,卡着对方下颚的手一松,再一次失去支撑,害得青年的后脑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瓷砖地面。
确认了相关情况,再也没什么耐心在这里玩病因猜谜游戏,黑泽阵收回手,正要准备起身出门,动作却突然一顿。
或许是因为刚刚磕碰,也可能是因为什么别的。
在青年常年带着笑意的眼角,一抹湿润的痕迹缓缓滑过,没入鬓角的黑发中,消失不见。
黑泽阵那双绿眸微眯一瞬。
这个人…在流泪?
229
【梦境。】
再一次站回那个据点角落。
竹取无尘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看着自己半跪下身,枪口直直抵在那位他不知姓名的警官的前额。
时间带着所有的动作都停止在那一瞬。
青年环视一圈,排除苏格兰在外,单是守在训练室内的组织成员就有八个。
更别提屋外一道又一道严密的防守。
“在反推救援的可能?”陈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看着停滞的一切。
“没可能了,”竹取无尘抿了下唇,视线停留在那未扣下的扳机上,“救不出来。”
理由太多,为了长线,为了效率,为了更高的价值。
为了更多不必要的牺牲。
———【不必要】
一条人命,一块垫脚石,电车轨道另外一边的结局。
青年侧过头,扯了扯嘴角:“电车难题就是个陷阱。”
陈无不可置否:“不然你以为,那凭什么叫难题?”
“装没看见,不掰动道岔,转身离开,是错的,因为那样那五个人就会死于你的不作为,”竹取无尘摇了下头,没再看向陈无,自顾自地走近了那个持枪的自己,“掰动道岔,是错的,因为那样另外一边的一个人就会死于你的行动。”
“只要看见了,那就是错的。”
道德本身就是困境
。
他半跪下身,再一次看向那名卧底警察的眼睛———干净、纯粹、以及为了信念而赴死的决心、和再无亏欠的句点。
“其实一切都被梳理得很清楚,”陈无垂了下眸,“只需要走下去就行了。”
“个人的道德困境只是最无用的一环,一切都不能影响切实的利益。”
“别想这么多。”
竹取无尘没有接话。
那天夜里诸伏景光的话语落在耳侧,指尖的纸星星都带上了些许的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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