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微凉的山风从半敞开的窗门徐徐吹了进来，坐在厅上的明昭宣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脊背也被一阵寒意笼罩。
她下意识想拢一下衣服，却抓了个空，仪鸾卫的常服是劲装制式，根本没有能让她再拢紧的空间。
收回抓空的手，明昭宣有些自暴自弃地坐在这里吹冷风，也不管厅中被风吹灭的烛火，就这样静坐着，像是一座由匠人精心雕琢的瓷雕，在孱弱的零星微光下透骨生寒。
做好充足准备，又一次鼓足勇气才来找她的周言致在门外远远望见她这般低沉的样子，不需多余猜测，便知她心中又积压了很多不好受的事情。
要是按照两人以往的针尖对麦芒的恶劣关系，周言致只会礼节性地不去打扰，展示出死对头该有的视而不见的气节。
但今非昔比，已然晋升为非常规性异性友人的周言致选择直白而又大胆的关心。
反正这种行径在此时也已经不算僭越。
左手揽了揽有些滑落的大氅，右手拿稳了新盛出来的符合明昭宣口味的饭，周言致确认手上的东西毫无疏漏后，他清了清嗓子，提步走了进去。
“领导，你这是在干嘛捏？”
吹了这么久的风，耳边鬓发都稍显凌乱的明昭宣听见门前突兀响起的男声，一路上培养起来的警觉让她眼中反应式地划过一丝警惕，但这熟稔的强调又让她放下了戒备。
把有点炸毛的碎发随手别至耳后，明昭宣收敛起还残存着些许忡然的面色，才轻抬起下巴，看向没有一只手空着的周言致，口是心非。
“没什么，吹会风。”
话刚落，周言致就走到了她身旁，他扫了眼桌上一口未动、不知凉透多久的饭，进一步认识到她情绪不佳的程度，便对她的这个说法不置可否，点了两下头当作回应。
嘴上虽是什么都没说，但现实中，他这个私人秘书却是什么都没少做。
右手将还冒着热气的餐食推至明昭宣面前，贴心地将新的竹筷直接别在她手里，无声催促她好好吃饭。
这只手得了空，周言致又拿起了揽在左臂的大氅，微微用力抖开，而后轻轻一挥，给明昭宣罩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颗圆润饱满的头，和一双用来吃饭的手。
他这得心应手的一套手法下来，明昭宣被冷风吹得有些冰冷僵硬的身体快速回温软化，一贯散发着冷意的话音也多了几分温度。
“倒是你，怎么又回来了。”
“还准备了这么齐全的东西，提前做了功课？”
这两句话问得极有水平，看似是闲谈时的随口一问，实则就差没把周言致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甩到台面上了。
是有意的调侃，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撩拨试探。
暗自担忧了她一整个傍晚的周言致被她这样轻易道破了心思，却并不觉尴尬，总归事实如此，与其遮掩，倒不如大方承认。
“是哇，我提前向冯源她们做了功课，不可以吗？”
“只不过不做不打紧，一做功课便让我得知……”
他陡然换了个话题，还拖长了尾调，故意吊明昭宣的胃口，但奈何铁石心肠的陛下根本不入套，还对他好整以暇地动了动眉头，像在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又一次铩羽而归的周少爷忍辱负重，语带幽怨：“……某位陛下跟小孩子一样，不好好吃饭，还一个人坐在这里给风送温暖。这等奇景，我这个君后当然要来围观一下。”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夹枪带棒地批评教育，还是被这位以往的死对头，明昭宣却不觉生气，只觉得稀奇。
她恍若未闻般地往嘴里填了口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慢悠悠地学着周言致拖长音调：“可以……欢迎君后围观……”
依旧吃瘪的周言致听她这样照猫画虎般地学舌，再也保持不住镇定了，全身上下都觉得躁得慌。
脸部急速升温的他原地跳了两下，又睁圆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气急败坏地嗔怪道：
“你坏死了！就知道逗我！”
慢条斯理地咽下碗中的最后一口饭，明昭宣托着碗底，将瓷碗轻放在桌上，而后兀地起身，将这只奓毛的小狐狸抓至身前，开始给他顺毛。
垂下秾长的眼睫，她湛如夜空的双眸对上周言致那泛着恼意和羞意的眉眼，像是无奈般呵出了一道叹息，然后微凉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轻轻一推——
“明明都是顺着你的话说，到最后反成我的不对了。”
“小没良心的。”
说着，明昭宣束成高马尾的乌黑长发落了几簇下来，有几根恰好垂在周言致的耳根上，搔得他那处又透出了几分薄粉，像极了雨后怯怯绽开的清荷。
额头被明昭宣轻推出去那一刻，周言致满目的恼意便也被推出了九重天外。
脸上那迟迟不下的羞意，倒是借着她的这两番软话和那些不安分的头发又浓烈了几分。
羞得脑子有些晕眩，周言致没有余地再驳斥明昭宣，只痴痴地看了她几眼，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声：
“回去休息吧，我给你放好了洗澡水。”
水字刚脱出口，他猛然打了一个激灵，羞到快要蒸发的理智也跟着堪堪回了笼。
他在说什么？
这句话表述出来怎么怪怪的？不会让明昭宣误会什么吧？
可是话已经放出来了，想再收回是不可能的了，周言致只能昏了头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都收拾好了，你这一身又是血又是尘土的，快去洗一洗，好方便上床休息。”
好像是解释了，又好像是越描越黑。
周言致听着自己的笨嘴说出来的笨话，绝望了，他无助地闭了闭眼，试图掩耳盗铃地屏蔽掉明昭宣对这一套话的反应。
他都快对明昭宣的调笑话ptsd了！
但他千防万防，没防住明昭宣并未借此话调弄他，而是用手碰了一下他闭眼紧绷的脸颊，极轻地笑了一声。
“多谢，辛苦朕的小君后了。”
闭眼时的触觉和听觉比平时更要敏锐，霎地，周言致全线崩溃，捂着脸蹲在地上，做足了架势，不想再理明昭宣了。
厅上仅剩的几根残烛发出昏黄的暗光，照在地上这颗圆圆的周言致身上，打出了一片珠圆玉润的影子。
明昭宣正了一下有些滑落的大氅，低眉看了一会儿快在地上扎根的周言致，暗叹了一声：还挺可爱。
她试着拔了几下，对方晃了几下，硬是纹丝不动，颇有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意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