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搭在桌沿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叶舒,嘴边那点笑渐渐收了,方才还接得飞快的话,一句也没跟上来。
叶舒也卡住了。
她原想把“嫌弃”二字推回去,用力过猛,连自己为什么去找他都推到了桌上。如今两人对着这句话坐着,旁边还有个等着算钱的第三人。
第三人把瓜子壳拢到一边,腾出了听下文的地方。
叶舒看了一眼许宁的左肩,她在房里准备的三种解释也还在,挤挤挨挨,谁都不肯先出来,最终憋出了一句更离谱的解释出来:“我喝多了。”
许宁怔了怔:“去找我那时候?”
“嗯,脑子有些晕。”叶舒把捏皱的衣角放开,“那一拳,对不住。”
许宁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肩,再抬眼时,终于呼出一口气。
“你早说啊。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值得叶姑娘打完以后,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叶舒等了等。
“你信了?”
“信啊。”许宁摸了摸左肩。
这便完了?
她在房里来来回回折腾那么久,想过敲门,想过递纸条,甚至琢磨过明早先从哪句话说起。那几篇解释若真写下来,装订一下,都够给师妹师弟们另开一门课了。
原来只用四个字。
叶舒忽然很想回去,把方才在屋里团团转的自己按到凳子上。
许宁已经把那只手收回来,朝她偏了偏头:“如今还晕么?”
“不晕了。”
“那就好。”许宁将茶盏往外挪了挪,给她腾出放手的地方,“我方才还在想,要不要请人去给你端碗醒酒汤。”
话说清了,叶舒终于敢多看他两眼。看完又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多少还欠了些下文。
酒早就醒了。她清醒着,也还是想亲。
许宁察觉她在看,眉梢一扬,熟悉得让她赶紧去看桌上的瓜子。
妇人把最后一粒瓜子送入口中,拍了拍手。
“行了,酒后动手,醒了认错,男方也肯体谅。二位这不就和好了么?我给你们算个和好价。”
许宁立刻抬头:“那三千两还没说清呢。”
对,还有三千两。
叶舒险些把那位有钱的娘忘在城东,赶紧接道:“他拿的钱还没还。”
“嗐,银子总能慢慢说。你看,你们如今已经能好好谈钱了。”
妇人解下腰间算盘,拨得珠子噼啪乱响。叶舒原先攥在掌心里的衣料才放下,又想攥点什么。
“上等烦恼三两,肯听解释六百文,桌椅两百,陪询瓜子一百。舒宁成双四百,当场和好五百,三声要紧锣八百。承惠,五两六钱。”
许宁看向铜锣:“你只敲了两声。”
妇人抄起锣槌。
“当!”
铜锣离得近,叶舒耳中嗡了一下。妇人将槌子放回原处,十分周到:“这下齐了。”
许宁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亏我方才还替你算错账着急。”
叶舒将算盘转过来,拨了几下:“名字是我们自己的,和好也是我们自己说的。这九百文,你做什么了?”
“我听着呢!”
妇人指指两人,又指指自己那张凳子。
“我若不坐在这儿,姑娘肯开口么?公子肯听么?两位来时一前一后,如今一句接着一句,连价钱都晓得合起来还了。”
叶舒与许宁对视了一眼。
妇人一把扶住算盘:“瞧,又商量上了。多好的气氛啊。”
叶舒低头看那四个字。
舒宁成双。
她只借了许宁一个字,他也只借了她一个字,写到别人账上,居然就值四百文。早知道名字挨在一起也算,她何苦先前折腾那么多教材。
“成双这句可以不要。”她说。
许宁转头看她。
叶舒补道:“四百文。”
“吉利话已经说出去了呀。”妇人提笔开单,“我要替二位收回去,多不吉利。这样吧,再白送一句百年好合,分文不取。”
许宁抢在她继续开口前抬了左手:“够了。再说下去,她娘那三千两恐怕也撑不住。”
“令堂若愿意来,我这儿还办合家团圆。姑娘、公子、令堂,三位的烦恼可以一桌说。”
叶舒脑中刚被扶回家的那位娘,又有了被人请出来花钱的危险。
“她忙。”叶舒道。
“忙着追债。”许宁补上。
妇人终于没再替他们添家人。她撕下账单,在末尾盖了一枚小印,纸角刚被推过来,叶舒的指尖便压了上去。
印色灰中泛红,下边一笔拖出细钩,与杯架边缘的擦痕相近。她将纸略移向灯,细钩尾端还有一道极窄的岔口。
白日新杯折向回收坛时,也露过这个岔口。
叶舒从袖中取出碎银,放在账单旁:“写上钱收齐了。往后有事,我还得拿着它来找你。”
妇人接钱很快,收讫两字写得更快。
许宁没有再拦。他用指尖压住账单的另一角,等墨迹干了,才把纸递到叶舒手里。
两人的假名挤在上头,连墨都快碰到一起。叶舒将那一行折在里面,灰红印单独露出,收好了。
妇人把银子落进匣内,语气越发亲热。
“回去好好相处吧。姑娘少喝两口,公子少跑两步。下回令堂再给银子,你们先商量商量再拿。”
她起身去掀帘子,叶舒却还坐着。
“我娘今日给三千两,明日兴许还能给五千两。你收了五两六钱,就叫我们回去等着再吵啊?”
许宁也将掀起一半的衣摆放下。
“何况我如今一看见她,就想起欠她娘的钱。姑娘来找我一趟,我还得先想想,她是来看人的,还是来收账的。”
叶舒听得险些点头。
这回接得很好。她只把那位娘往前一推,许宁便能自己欠上新的债。
妇人重新坐下,脸上的笑收敛了些。
“二位想忘到什么地步?”
叶舒道:“往后提起这些事,心里别这么堵。你这里原先卖的酒,能办到么?”
“能啊。该记的照样记,吃饭、睡觉、做买卖,都不耽误。眼前人再说什么扎心的话,你听听也就过去了。”
许宁问:“那三千两还记得?”
“记得。”
“该还也得还?”
妇人很为难地看着他:“公子,欠条又没喝酒。”
叶舒垂下眼,免得再盯着许宁看。
她知道方成记得欠薪,也记得给妻子煎药。妇人嘴里这些好处,偏偏全挑了最不容易看出问题的地方说。
她将手搭到桌边,轻轻敲了一下:“酒都封了,今夜还能买吗?”
妇人瞥了一眼帘外。
前头有人问下一位客人几个人来,答话的嗓门很大,说一共六个,五个都要忘同一个。
她啧了一声,伸手拉开最下层抽屉。
“忘忧酒停了。二位若真想解愁,眼下还有一样东西……不叫酒。”
抽屉里露出叠好的油纸。妇人从中抽了一张,摊到桌上,是份宵夜单。
红糖圆子、芝麻糊、安睡汤。
最后三个字旁边,盖着一枚小葫芦印。
“北巷那边,买一对纪念杯,送两盏安睡汤。杯子是忘忧城特产,汤是店家心意。”
许宁看了半晌:“只买杯子,不领这份心意,能便宜多少?”
“一文也不能少。”
“杯子不要呢?”
“那当然不送汤。”
叶舒点点头。店家的心意倒很知道该跟着什么走。
“这汤与酒有什么分别?”
妇人将单子往她手边一送,压低声音:“名字啊。官差在外头守着,哪能还挂原来的牌子?二位拿这张单去,买的是杯,端来的是汤,问起来都说得清。”
许宁把单子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名字换得这样勤,喝完可还认得买主?”
“杯底有号呀,谁领的归谁。那家做了好些年,杯号都记着。喝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