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
没来由的,阮乐水心理涌上一阵恐惧。
这种情绪明明是他在向来办事妥帖、恪守规则的甘许洲面前从来不会有的。
“郑老师最近回国了。”
“回国前她曾向我发邮件询问你近年来的学习情况。”甘许洲说放开了禁锢着眼前人的手,淡淡道,“我还没有回复。”
郑老师这个名字如同鼓点一般精准地击中了阮乐水,他站在原地,原本打算迈出的脚步又落了回来。
甘许洲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阮乐水攥紧又松开的指节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又好像只是在确认。
终于,阮乐水开口了。
“我想见郑老师。”
他激动地向前跨了一步,重新进入了甘许洲的阴影范围里。
“你……可以告诉我郑老师最近一周的行程吗,我想再上一节她的课,或者,只请她吃顿饭也行。”
甘许洲脸上的表情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视线流动,坐回到餐桌前,却依旧没有开口。
阮乐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清咳两声,微微收敛了脸上兴奋的表情,多添了几分求人的姿态,如法炮制地捏住了甘许洲的衬衫下摆。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甘许洲停顿了片刻,薄唇微动,只说了简短一句话:“先陪我吃完这顿饭。”
阮乐水愣了一下,缓缓坐回椅子。
他不信甘许洲要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但是……
郑老师算得上是他的恩师。
是他在音乐这条路上的引路人。
之前他跟甘许洲在一起的时候,对方随手请来了彼时正在央音读博的郑老师作为他的钢琴老师。
他在郑老师课堂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不仅仅涵盖钢琴这门不算复杂的乐器的演奏技巧,还有乐理、节奏和旋律的基础编排方式。
最重要的是……创作的欲望和野心。
郑老师会将那些优美的旋律变着花样弹奏出来,更会引导学生,带着他一同领略音乐的魅力,专业且优秀。
后来她去韩国深造,两人就断了联系。
阮乐水本就是通过甘许洲结识郑老师,有了中间人这层尴尬身份,他很难和对方建立上多么深刻的联系。
但他一直记着这个人、和她的音乐课堂。
哪怕后面有积蓄了,辗转换了好几个有名望的老师和专业机构,阮乐水也一直记得郑老师的名字。
或许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阮乐水的心里有点乱。
他的青春期总和算计、利益这些名词缠绕在一起,纯粹的东西很少。
第一瓶罗曼尼康帝已经见了底。
手边只剩下另一支黑桃A。
阮乐水抬手去够第二瓶,手腕在灯光下显得细瘦冷白。
甘许洲没拦,只是把开瓶器推过去时,指尖在瓶口多停留了一瞬。
阮乐水倒酒的动作抖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桌布上,深红的渍晕开,像极了一小片经久不愈淤青。
酒又见了底,阮乐水脸颊翻起的红晕愈发浓重。
他趴在桌子上,想要看清楚面前人的脸,却始终晦暗不明,没办法靠昏暗灯光看清楚。
期间,他的手机好像响了两次。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酒精让人眩晕、遗忘、愉悦。
也让人的所有理智清零。
……
-
“咔嚓——”
地下拳馆卷帘门重重合上,在寂静夜空里划出铁片碰撞的声响。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高大孤寂。
沈崇阳隔着黑色外套按了两下痒意难耐的下腹部,想要抓挠,指节在空气里转了两圈,却终究没有下手。
他想起了什么,哪怕那个人的脸已经在他脑海里变得模糊,但话还依稀在耳畔响起。
月色下,一切事物都显得朦胧晦暗,这座城市也渐渐显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下夜班的路人从地铁口进进出出,行色匆匆,面色疲惫。
街边的小摊贩正卖力出餐,鲜有人至的水果店老板则盯梢着路边有停留意愿的人们,卖力吆喝着最优惠的价格。
夜场门口,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们进出无阻。
偶有几辆豪车路过,但停留时间并不长,往往是接到了自己想要的人,便驱车离开了。
沈崇阳见惯了不同阶层之间的天差地别,心中并无多少感触,却在无意间瞥见两个正在争吵的高大男人时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似乎在辩论些什么,言语激动,肢体也有一些推搡的动作。
其中一个青年似乎说出了某个耳熟的名字。
但车流的声音太嘈杂,沈崇阳很快就听不见了。
两个青年不欢而散,临走时,都带着汹涌的怒意。
彼时的沈崇阳回到宿舍,室友程森正在浴室里洗澡。
水流声顺着不算隔音的板门传出来,淅淅沥沥的。
腹部的痒意再次袭来。
沈崇阳想要脱下外套,伸手去碰却发现汗液和虬结的疤痕黏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微妙的阻力。
他随手拿下储物柜里放着的那瓶被他用了一半的粉色液体,倒进手心,又揉进了皮肤里。
粗糙的布料终于和皮肤分离。
——这瓶润滑液可以擦拭在伤口上,让衣服布料和疤痕分开。
沈崇阳脱下外套时,惊讶地发现那道疤竟摇摇欲坠、快要脱落了。
新生的皮肉比他原本的肤色要白上一些,褐色的疤下仿佛嫩叶破土而出。
就在此时,他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名字。
浴室的水流声渐渐停下,喘息声夹杂着某种达到临界点时释放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
阮……乐,水。
阮乐水。
沈崇阳混沌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在那几秒钟,他想起了零星的几个画面,关于那个名字的画面。
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漂亮室友,皱着眉头给他包扎了伤口,又将这瓶粉色的液体塞进他手里。
那时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因为上面全是英文单词。
但幸好他懂得怎么用翻译软件。
当查到“For intimate use”时,沈崇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好心的馈赠。
更多的是……带着玩笑的意味的审视,和调戏。
沈崇阳没有使用过这类物品的经验,也几乎没有被人开过这样的玩笑。
毕竟以他这样“凶神恶煞”的外表,没有什么人敢靠近他。
他也没有要主动和这个世界建立什么链接的打算。
可是阮乐水……
程森在厕所里做什么,沈崇阳能猜得到。
那种令人反胃的恶心还没褪去,沈崇阳又想到了回来的路上,在中心街区看到的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他们似乎也在争着什么和阮乐水有关的事情。
沈崇阳盯着那扇仿佛摇摇欲坠的浴室大门,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直到门内的动作和声音渐渐停息。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越过隔壁床位的隔板,落到了那张几乎每天都空无一人的上铺。
……
*
再次醒来,阮乐水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公寓。
不过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是甘许洲的私人豪华别墅。
城郊政府划片承办的独栋住宅,三百八十平,上下两层楼。
外观质朴简约,内部的装潢却是豪华奢侈,无论是全自动的洗护工具,还是吊顶的水晶装饰灯,全都是阮乐水从前非常喜爱的部分。
他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恍惚间记不清楚今年到底是什么年份,自己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真丝材质的长袍,轻盈又柔软。
无论是腰部、臀部、还是大腿,都没有任何不适的酸涩感。
阮乐水微微皱起了眉头,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一切……
甘许洲竟然没睡他?
甘许洲有病还是他疯了?
阮乐水开始觉得奇怪。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男人只是喜欢他的外表而已。
他明明只是被甘许洲包养了一段时间,做了几年的金丝雀,顺带着拿了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个人各取所需,好聚好散。
怎么就非跟他过不去了呢?
阮乐水想不明白,迷茫地在床上滚了两下。
白皙的脚踝从顺滑的绸缎下露出,灯光下仿佛青白色的瓷器,细腻又温软。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刚开门进来的男人看见了。
阮乐水背对着大门,随手摆弄着自己脑门上那根呆毛,像极了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直到脚踝被人握住,脚趾被套上棉质的袜子,阮乐水才意识到有人进来,迅速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甘许洲。”他警惕地唤了男人的名字。
“嗯。”男人毫无反应,自顾自地帮他穿袜子。
阮乐水气不过,收敛着力气踹了甘许洲一脚。
白色的袜子钻进男人纯黑的衬衫里,抵上一片微微收缩的流畅肌肉。
察觉到脚下的肌肉变得僵硬,阮乐水才将脚收回来,又放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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