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乐水在盛华等了一下午,也没有等来设计师团队的负责人,甚至连一个装修工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期间,他给负责人打去了电话,不是忙音就是通话中。
阮乐水开始感到焦急——尾款没付,软装工作还没有收尾,甚至房子的期权合同也没有拿到手。
一张白净秀气的小脸上,眉头微微皱起,皱巴巴的像一只耷拉着的猫。
阮乐水开始不自觉地咬嘴唇,昨天本就因为过长时间的接吻微微红肿的唇肉被咬破了一个口子,渗出点点血液。
他站在长廊隔着绿化带和花丛看着秦之垣的车从室外停车场开出来,心一横,快步迎了上去。
拍打车窗的声音在僻静的车道响起。
秦之垣摇下车窗的时候,表情很是古怪,眉梢微微一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却浮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玩味。
“有事?”
阮乐水没说话,在秦之垣将车窗摇下去的瞬间,将手伸进去,灵巧地弯曲手背,用无名指和小指的力量,将车门从内部打开了。
随后,他光明正大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秦之垣看着阮乐水将安全带扣好,眉心跳了跳,喉间溢出一小段带着疑问的气音:“嗯?”
阮乐弯了弯眼睛,语气放得又软又乖:“我叫你一声秦之垣哥哥,也算是把你当作我的长辈……”他尾音俏皮,眨了眨眼补充道,“既然是长辈,送小孩回家不过分吧?”
“你……小孩?”秦之垣冷笑一声道,“二十二周岁的小孩么。”
“哇,哥哥居然记得我的周岁年龄!”阮乐水故作惊讶地爆发出一阵感叹,点头如捣蒜,就是没有下车的打算,“谢谢哥哥,你开到市区随便把我放在哪个地铁站就好,我都可以的。”
“不巧,我路上一般不停车。”秦之垣目视前方,发动车子,语气平淡道:“只有到达目的地这一个选项。”
而此刻,阮乐水已经没有下车的可能——车门已经被锁死了。
阮乐水愣了一下,侧过身看他,指尖无意识蜷起:“那你准备开到哪去呢?”
秦之垣没有回答,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滑出盛华正门,汇入主路。
阮乐水笑容一僵,默默把背贴回座椅,心里骂了句脏话。
秦之垣不肯说去哪,他不得不打开导航自己查路线,直到秦之垣的宝马开进北城的主干道,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是去秦之霄公寓的路。
车开出去几十分钟,阮乐水就坐不住了,虽然秦之垣开得很稳,但或许是昨天没休息好,他有点晕车,先是把车窗摇下来吹风,又是把车前的化妆镜取下来照镜子。
秦之垣实在看不下去了,淡淡道:“你屁股上长针了,不会好好坐着?”
阮乐水一噎,刚想回怼回去,忽然车身轻轻一震,紧接着是“砰”的一声。
他的身体由于惯性往前冲了一段,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秦之垣眉头一皱,解开安全带下车。阮乐水跟着下去,看见后车是一辆白车,车头将秦之垣保险杠上擦出了一道浅痕。
而对方司机匆匆下车,是个年轻男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没刹住。”
秦之垣没理会,只拿手机拍照、报保险,语气冷淡得像在处理公事。
这场小擦碰很快得到了妥善处理,对面答应赔偿,秦之垣也不是难缠的人,小插曲很快过去。
阮乐水重新回到车上,却莫名总觉得有人透过车窗在盯着自己看。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事故刚刚处理好,他的手机就响了。
阮乐水一开始还以为是设计师终于想起来回他电话了,急匆匆地接起电话,那头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是……阮乐水吗?”
阮乐水迟疑了片刻,反问道:“是,您是谁,有什么事吗?”
那边确认了他的身份,声音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隐隐带着哭腔地说:“我是江耀的妈妈,他……他出车祸了,在军工医院急诊科,你……能不能来看看他?他打了麻药以后,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阮乐水一愣,喉咙发紧。
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讷讷地点点头,应下了:“……您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我,我……马上过去。”
“好、好的,小阮,我还是用这个手机号发你。”
“嗯嗯。”
阮乐水挂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车还没发动,秦之垣靠在车门边,看着他,“怎么了?”
“能送我去个地方吗?”阮乐水的声音很轻,也没再故意做出那些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动作,整个人显得不可思议地沉静。
秦之垣顿了顿,还是拒绝了:“我说过,坐我的车,只有到达我的目的地这一个选项。”
阮乐水大概猜到男人不会迁就他,点点头,选择了妥协,“好吧,那我下车,麻烦你了。”说着,他就将安全带解开了。
秦之垣看着少年利落地下车,身影单薄,整个人散发着颓意,竟然有一丝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终于在阮乐水另一只脚也挨着地面之前,打断了他,“上车。”
阮乐水一愣:“什么……”
“去哪里?”
阮乐水这才意识到秦之垣是要送他的意思,“军工医院。”
“知道了。”秦之垣沉声说。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阮乐水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现在没有思考的精力。
秦之垣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夜色从车窗两侧压下来,霓虹灯一道道划过阮乐水的脸。
到了急诊室,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江耀的父母守在走廊尽头,江母眼睛通红,江父拍着她的肩。看见阮乐水,江母快步过来抓住他的手:“小阮,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阮乐水有些尴尬,却还是没有收回手,任由穿着贵气、神色焦急的女人握着。
对于见前男友家人这件事来说,他并没有很多经验——尤其在第一次见就被狠狠羞辱过的情况下,他不确定此刻江耀父母的友善表面,是否又藏着什么钝刀,等着他落入设定好的陷阱。
阮乐水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江母,看向急诊室的玻璃问道:“他怎么样?”
“胫腓骨骨折,已经复位固定了,医生说可能还要手术。”江母抹了抹眼泪,“他是学田径的,这腿……这腿以后可怎么办啊。”
江父在旁边叹了口气:“我早就说别练了,回家做生意多好,非不听。这次正好……”
阮乐水这才注意到一旁男人的穿着——非常普通的Polo衫、光滑的地中海秃顶,如若不是有江母的衬托,他真的看不出这是京市老牌的房产大亨。
江母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江父便不说话了。可阮乐水看得清楚,他们脸上虽然挂着愁容,眼底却有一种松快的、尘埃落定的神色。
——他们或许并不希望江耀继续从事体育类的职业。他们甚至可能觉得,这场车祸来得正是时候。
阮乐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很快,麻药过去的江耀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阮乐水走进观察室,只见江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一条腿被支起来,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扯了扯嘴角:“阮阮,你来了……”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阮乐水站在床尾,没有坐。
他莫名觉得,这会江耀的脚被吊起来的样子,和上个月的秦之霄很像。
江耀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路过来看看你,看完就走。”阮乐水语气平静,“毕竟也是我的……前任男友之一。”
江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笑了,声音干哑:“我知道的,你不用提醒我。”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变得沉默寂静,阮乐水的目光慢慢落回到江耀那条腿上。
江耀是学田径的,阮乐水知道这条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江耀有提到过,他家里原本想送他出国学金融,但他并不喜欢国外圈子的氛围,语言班读了一半就偷跑回国了,美其名曰舍不得父母,实际上是为了自己好过一些。
国内能叫得上名字的大学分数线很高,他为了不再被送出国,自己报名了体考,用艺体生的特长分走提前批上了科大。
进田径队之前,江耀并没有任何对于未来的规划,得过且过惯了,可去年跑进省赛,拿了第三名的奖牌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人这辈子能获得成就感的事情就那么几样,而冲刺跑到终点后,周身嘹亮的呐喊和喝彩无疑更加放大了这种成就感。
江耀开始把长跑当做一件事来做,甚至尝试把这件事归类到“理想”的范畴。
而那场比赛,也恰好是阮乐水第一次见到江耀的契机。
明朗少年,意气风发。
而现在,这双腿躺在白被单下,像一件被强行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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