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常得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怕学长半夜渴了想喝水,又找不到人帮忙,就系了个铃铛。学长一动我就知道了。”
“铃铛?”阮乐水拎起那根链子,再也装不下去,皱着眉头喊道,“这他妈的分明是锁!”
“嗯,是锁。”楚霖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但学长可以理解为铃铛,作用差不多。”
阮乐水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硬生生续上:“你看啊,我昨天都答应你了,这周不出门,不提分手,好好陪你。我这人最讲信用了,说到做到。你把这个解了,我保证不跑。”
楚霖放下手里的枕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脚腕上的链子,动作轻柔,像在摸什么宝贝:“学长信用的有效期太短了。”
“我舍不得。”
“哪有……”阮乐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反驳的余地。
楚霖则一本正经地跟他掰扯,“再说,学长讲信用是学长的事,我锁不锁是我的事。万一学长半夜反悔了呢?”
阮乐水牙根发痒,忍了又忍,把骂人的话咽回去,换上一副更温软的语调,“……那你至少把长度放长点吧,我上厕所都够不着。”
楚霖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真给他放长了一截,长到刚好够他走到卫生间门口。
然后又把钥匙收回口袋,拍了拍他的小腿:“好了,学长去厕所吧。早饭在客厅餐桌上,一会我陪你去吃饭。”
“你——”阮乐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霖,完全不明白,一个好好的只会读书和做饭的男大学生,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跟发了疯的甘许洲有的一拼。
想起甘许洲,阮乐水脑子里又转过几个人名。
昨天,手机已经被楚霖丢到阳台外面去了,现在又被他控制着——虽然不知道楚霖是来真的,还是只是吓唬吓唬他,但是……
他记得,秦之垣就住在他对面吧。
如果联系不上秦之霄,能找到秦之垣来解救自己,也是极好的。
阮乐水这么想着,没有刚才那么慌乱了。
他被楚霖牵着去了厕所,又如坐针毡地在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窗外阳光正好,时不时有几只喜鹊掠过湖面,经过他院前的榕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阮乐水却出不了门。
楚霖真的……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对方先是挑了一部小众文艺电影,牵着他的手窝在沙发里一起看。
等到他看睡着了,楚霖又把他抱回了床上,就这么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阮乐水刚睡醒,跃入眼帘的,就是一双毒蛇一样阴恻恻的丹凤眼。
“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盯着我看干什么。”阮乐水下半张脸闷在被子里,哑着嗓子道。
然后,他看见楚霖眼角一弯,轻声说:“好看。”
阮乐水被气个半死:“……你这样,是违法的。”
楚霖:“哦。”
“非法监禁我国居民,你将面临……三到五年的刑期。”阮乐水对法律条文没有任何了解,但为了自己的自由,选择了胡说八道。
但很显然,这样的说辞对楚霖来说毫无作用。
“你可以试试,看警察能不能找到我。”对方笑着说。
阮乐水被他这句话噎住,后背蹿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承认,楚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薄薄一层卧蚕下面是浅淡的红晕,眼尾微微弯着,薄唇抿出一点温和的弧度。
只是,现在这看似完美的笑容里,藏着几分他捉摸不透的危险和偏执。
家里开饭馆的而已……能有这么大能耐吗?
阮乐水对自己置身的这片危险丛林没有任何危险预判,全凭直觉,于是很轻易地自投罗网。
*
“砰、砰——”
“乓————”
“扑通。”
黑色的拳击擂台上,一名金发少年正朝着对面古铜色皮肤、一米九高的肌肉男发起猛烈的进攻,汗液和嘴角渗出的血渍一同落下来,随着最后一声呐喊落下帷幕。
大块肌肉男被击倒,嘴里含糊地叫唤了两声,终究没爬起来。
裁判将金发少年的右臂举起,观众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声音里夹杂着不满的倒喝彩,发出这些声音的大多是押错了拳手的粉丝,他们嚷嚷着内幕和退票,但声量太小,很快被压了下去。
沈崇阳听见声音,放下手中被他擦拭得发光的拳套,抬眼望过去。
擂台上,不止有胜者的风光,还有满地的鲜血和汗液。
他淡然地别过头,继续专注眼前的活。
但台上的异动很显然激发了其他员工的讨论欲。
其中一个高瘦的青年嗤笑一声,不屑地说,“呵,就那黄毛的小身板,就算排位赛拿了第一也撑不了多久。”
另一个胖子接了话:“我也觉着,谁知道是不是打了药的……没办法,现在观众都喜欢反差,‘小孩一击击退成年重量级七冠王’,这噱头不比别的有吸引力?”
瘦子点头表示赞同,突然想到了什么,把一旁一言不发的沈崇阳拉进了话题:“说起来,之前沈哥是不是跟他对战过,还差点打赢了吧?”
沈崇阳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没有,那场我输了。”
他没有提到那场比赛背后的威胁和利诱,只简单说是自己旧伤复发,不敌对手。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没有深究,迅速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那是你运气不好,要说硬实力,你不一定比那黄毛差。话说,你知道‘硝老板’最近转卖拳馆的事吗?”
沈崇阳一愣:“楚硝?”
“对。”瘦子点点头,“硝老板是姓楚,但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一个代号‘硝’。他最近把手地下管控的很多家拳馆都转让了,光京市的产业就占了一半,大有金盆洗手的架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可能遇到什么事儿了吧。”胖子补充道,“不是说硝最近有老婆了吗。可能老婆怀孕了,不想担风险了呗。”
瘦子嗤了一声,撇了撇嘴:“嚯,这种人……能娶上老婆?别吓死人了,回家不会家暴老婆吧。”
“这用你说,人家比你有钱,真要藏起狐狸尾巴来,比你能耐。”
“去你妈的——”
两个员工低声笑起来,越说越没边。
沈崇阳没接话,继续擦拭拳套。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老婆这两个字,他总觉得浑身刺挠,像有蚂蚁在爬。
脑子里莫名浮起一些零碎的回忆,闷得他胸口发紧。
冷静下来后,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沈崇阳知道,就算拳馆转让了,这里的罪恶也永远不会休止。
只要有人想看,就还会有一个接一个的少年被推上高台。
受伤、残疾、惨死。
无论被抬下来的是奄奄一息的人,还是一具尸体,对这里看比赛下注取乐的老板来说,都没所谓。
沈崇阳垂下眼,把拳套收进柜子里。
但好在,他活着出来了,从高台退赛后,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回忆归拢,他看了一眼正在不停弹消息出来的班级群,无奈回了一个收到。
【课程小论文提交到学习委员@陈陆予邮箱,截止日期10.31万圣节晚上八点,收到回复。】
【秦明:收到】
【郑鹏飞:收到】
【沈崇阳:收到】
【阮乐水:收到】
沈崇阳刚打完字,在看到自己下面紧接着回复的联系人姓名时,愣了神。
他点开阮乐水的头像,还是那张模糊的侧脸照,叼着一根吸管,光线暧昧,看不清表情。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年夏天。
那天他刚从拳馆回宿舍,受了伤,腹部渗血,疼痛到麻木。
阮乐水一脸嫌弃地替他包扎好了伤口,最后还调侃一般扔给他一瓶润·滑液。
他查询了官网的价格,把钱转给了对方,随后,两人再没有联系过。
沈崇阳盯着屏幕看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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