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室的长廊。
阮乐水坐在休息室的角落，手心握着一枚盛着半杯水的纸杯，独自一人生着闷气，那背影看起来有点可怜。
期间，有进出的学生注意到后想要靠近他，但都被阮乐水脸上那生人勿进的表情给吓退了。
直到一名打扮潮流的男老师背着吉他从教室走出来，才上前打了招呼。
“小阮，你还没走呢？”
“没有。”阮乐水一抬眼，眼底已经渗出了泪光，“我在等你，林老师。”
林承恩被小孩委屈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刹住了脚步，“怎么了这是？”
“之前您跟我说过，海鲸工作室每年会签约有潜力的原创歌手，我已经将简历和单曲demo邮件发过去了，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说这话的时候，阮乐水慢吞吞的，声音也低，尾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委屈。
林承恩闻言，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小阮，这话我是跟你说过，但我也有提过，海鲸的门槛很高，如果你现在没有成熟的系列专辑、网络上没有累积一定的粉丝，他们的人很难注意到你。”
“就跟你毕业找工作一样，一天收到几百份邮件的hr，不会特别留意一个没有特色的人，尤其——你还这么年轻。”
“可是……”阮乐水思索了片刻，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反驳，“我觉得我挺有特色的。”
事实上，他之前有过一个四万多粉丝的社媒账号，但那会他还没有系统学过创作，只是随手发一些自己的自拍，粉丝构成也是乱七八糟的，评论区只有一堆叫老婆宝贝妈妈的，他觉得没意思，后面也没怎么运营了。
林承恩：“然后呢？你要通过什么方法让海鲸的人看到呢？”
阮乐水被问住了。
“去投大物吧，或者娱音传媒。”林承恩语重心长地给出自己的建议，“我们这儿每天都有一百多个艺考的学生过来上课，最后能坚持下来继续做这行的寥寥无几，凤毛麟角。”
“我说直白点，这行很难做，如果你真心想搞创作，就要降低自己期望，尽早入行。”
阮乐水听了老师的话，神色沉了下去，咬了咬嘴唇，下唇变得烂红。
“我不要。”
过了半晌，他开口了。
“我这样的人，就应该去争取最好的。如果不是海鲸，我宁可不发这张专辑。”
林承恩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你这孩子……”
“我知道了林老师。”阮乐水不愿意再听机构老师长篇大论地讲现实、谈行情、泼冷水，“你们没办法帮我引荐到顶级的制作公司，对吧。”
“你们机构对接的都是大物、娱音这样的娱乐公司。”阮乐水抬头看了林承恩一眼，声音发沉，“可娱音上周还因为艺人偷税漏税爆发过丑闻。”
“这种公司，我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面前的中年老师哑口无言，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他知道阮乐水是个心气高的孩子，创作水平也确实出类拔萃可是……
“你要问我，我确实没有那个能耐，能把你送进海鲸。”
“但你要是有能耐，也不会坐在我教室门口哭。”
林承恩这话说的不留情，却也诚恳。
他了顿，把吉他往肩上掂了掂，语气缓下来：“哭完就回去，降温了，别在这儿着凉了。”
“我哭我的，又不碍着你。”阮乐水抹了把脸，站起来，声音还带着鼻音，却硬撑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走了，林老师，上堂课的作业我明天交给你。”
“你这孩子……”林承恩哭笑不得，朝他摆了摆手，“知道了。”
……
阮乐水打车回了秦之霄家。
从甘许洲那里出来以后，他又搬回了秦之霄家里。
秦之垣回国发展后，已经找到了新的住所，很快搬进盛华金座了。
阮乐水乐得自在，一个人占着整间客房，想干什么干什么。
虽然他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盛华金座的房子到底是卡在了哪一步，但他现在完全是焦头烂额，一团糟，根本没时间去想新房的事情。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给海鲸发去的邮件，仔细端详了片刻——简历没有放照片，附件只有歌曲的demo。
这么看，确实太单调了。
阮乐水托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看，又登录了自己八百年没上过的颜值博主账号。
刚一登录，后台的红心就跟爆炸了一样涌上来。
——私信也完全不堪入目。
-老婆宝宝……看看那个。
-你真的是男生吗？穿那么扫给谁看啊。
-舔一口（憨笑）
-宝宝你好久没上线了，什么时候回归啊。我想你了，没有你我都出不来、。。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颜值博主？接服装推广吗，我觉得我们家衣服的调性很适合你的风格（qqny图片）（女仆装图片）老婆……看看我好吗？
-小水，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我那方面挺强的，你看（鸟图）
……
几千条私信，竟然找不到几条稍微有点营养的内容。
阮乐水看的头疼，迅速把账号下了。
他寻思着自己也没发什么限制级的东西啊，左不过是一些日常自拍，尺度最大的也不过是在卧室里抱着小熊玩偶的那组图了。
——那会他甚至穿着白色的衬衫，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呢。
做账号做成这样，他也算是非常典型的失败案例了。
阮乐水决定放弃用自己的脸来营销这个路子，准备找点别的办法和大公司签约。
他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楚霖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学长在干嘛？】
【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很想你。】
【转账+10000】
阮乐水先点了收款，才回了过去：【想你想你想你。】
【今天没胃口，一会点外卖。】
【转账+5000】
【吃好点，我马上就回去了。₍ᐢ⸝⸝›̫‹⸝⸝ᐢ₎】
阮乐水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散地回了条语音过去。
“好啊，我等你回来哦。”
楚霖那边听到他的语音似乎很幸福，连发了一堆小狗摇尾巴的颜文字过来。
阮乐水随后关掉了手机。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楚霖就因为研究课题的调动跟导师一起去了南城开研讨会。
虽然阮乐水不知道什么研讨会会让一个本科生外出一个月那么久，但他还是表示了大度的理解。
毕竟两人的专业不同，他琢磨不明白数学的各种公式，也就懒得管楚霖了。
反正小狗每天都跟他报备，随时打钱过来，这就够了。
养狗养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他训练有方。
不过……
阮乐水看了一眼甘许洲的对话框，失望地皱了皱眉。
消息发不出去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在软床上滚了一圈。
实在是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跟甘许洲闹掰的。
上个月他还信心满满能在过年前收到海鲸的回复，但现在跟林老师聊过后，他没那么笃定了。
甘许洲曾说过会继续资助他，如果他上个月被关起来的那几天多撒撒娇，再示弱，说不准真能通过甘许洲这根线，搭上虎鲸内部的人……可恶。
阮乐水愤愤地隔空骂了甘许洲一句，陷入了沉思。
现在，还有谁能帮他呢？
……
阮乐水趴在床上，盯着屏幕出了会神，没过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了一个狡黠的笑。
*
盛华金座，别墅门口。
秦之垣皱了皱眉，刚拉开门，边看着眼前迎着日光赶来的漂亮青年。
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冷白，身上有淡淡甜香味道。
“有事？”他扶着门把，淡淡地开口。
“嗯嗯，有点事。”面前漂亮的青年弯起眼睛，找准了时机，侧身挤了进来，“可以去你屋里坐坐吗？”
秦之垣没答，眉心还拧着，身体却下意识侧过去，给人让了个位置。
他不觉得阮乐水大老远从市区过来找他会有什么好事，但面对这一张所有坏心思都写在明面上的精致脸蛋，他莫名就是忘记了还有将人拦在门外这个选择。
色令智昏。
很快，这种惊讶和挫败的情绪被一种微妙的反感所取代。
这个人为什么能随心所欲成这样？
天天在外面勾搭一些小男孩，惹得人为他争风吃醋。
是不是前脚刚从别的男人家里出来，后脚就跑来勾搭他？
秦之垣垂下眼，指节在门把上收紧，呼吸沉了半拍——终于将大门合上，顺便上了锁。
青年眼尾微红、纤细清瘦、衬衫随意塞进裤腰，却仍旧留有空隙，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而此刻，青年离他越来越近，秦之垣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香味，扭曲的沉默中莫名萌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期待。
怎么，这么按耐不住，刚进门就要亲吻吗？
然后会做什么呢。会轻浮地拉住他的手，往更深的地方梭巡吗。
秦之霄喉结滚了一下，眸色暗下来。
他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拒绝的言辞，准备勉为其难地看看这个轻浮的小孩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
直到一分钟后，他看见阮乐水从身后掏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捧着，递到了他手上。
秦之垣：“？”
“这是给你的搬家礼物。”
阮乐水仰起脸，眼睛弯弯，语气软得像在撒娇，“之前住在之霄家，打扰了你很多次，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虽然我知道之垣哥可能不缺什么，但还是想把这个送你，是我准备了很久的。”
“一个……夜灯？”秦之垣低头看着盒子，又看了看他，神情一言难尽，有点失望。
“嗯嗯。”阮乐水将精致的包装纸打开，露出里面一只白白软软的小猫灯，“这个小猫灯的材质很特别，是软硅胶的，你放在卧室里，拍一下他就能发光，很实用的。”
为了展示效果，他接过小猫灯，轻轻拍了一下猫脑袋，暖黄的光立刻亮起来，映得他指尖都透亮。
秦之垣看着那团暖光和阮乐水一脸期待的样子，很是无语。
就这？
他还以为……
秦之垣低头看着掌心亮着暖光的小猫灯，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勾引都更让人心烦。
“当然……”阮乐水卖了个关子，咳嗽了两声，才悠悠道来，“不止啦。”
“我知道之垣哥刚从国外回来，很多吃的东西都不习惯。”他笑着说，“我在附近的一家中餐厅订了位置，如果你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秦之垣原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看见阮乐水已经掏出手机，翻开那家餐厅的预约界面，冲他眨了眨眼。
“我订都订了，之垣哥不会不给面子吧？”
他沉默两秒，最终冷着脸拿过外套。
“就一顿饭。”
“嗯嗯，就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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