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一盆盆送进客舱。
殷晚枝站在廊下,悄声叫住正要离开的老船工刘伯,刘伯是船上资历最老的,三教九流的门道见得最多。
“刘伯,”她压低声音,“跟您打听个事儿。那‘热毒’,您可听说过?药效……能管多久?”
刘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闪烁:“娘子怎地问起这个?这玩意儿不干净,是江湖上下三滥用的。”
“您就说您知道的不?”殷晚枝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刘伯四下瞅瞅,声音压得更低:“这毒叫‘一月春’,药效霸道得很,中招的人会浑身燥热、内力滞涩,最要命的是……夜里尤其难熬。药效得持续个把月才慢慢消退。”
一个月。
殷晚枝眼睛亮了亮。
那岂不是说……她还有大把机会?这种情况下,她守株待兔都能把人吃嘴里。
甚至不需要再动手下药。
“多谢刘伯。”她心情愉悦地转身,吩咐青杏,“去,把东边那间空着的舱房收拾出来,给萧先生住。就说他受伤需要静养,原先那间太吵。”
青杏应声去了。
殷晚枝站在船头,看着码头方向。
裴家的船队还停在那里,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心头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好在她的船已经装完最后一批货,船老大来请示:“娘子,咱晌午就发船?”
“发。”殷晚枝毫不犹豫,“一刻也别耽搁。”
“好嘞!”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
殷晚枝看着渐渐远去的宁州城,轻轻松了口气。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船离开宁州码头半个时辰后,几个黑衣人匆匆赶到。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泊位,脸色阴沉。
“人呢?”
“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刚走不久。”
“追!”
“等等。”为首那人抬手制止,“现在追上去太显眼。去查查这是谁的船。”
“已经查了,是江宁宋家旁支的商船,主事的是个姓宋的寡妇。”
“寡妇?”为首那人皱眉,“一个寡妇,买那么多冰做什么?”
“说是……船上上的货要。”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蹊跷。
“回去禀报主子。”为首那人当机立断,“这船有问题。”
殷晚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船行江上,她正在安排景珩换舱房。
景珩坐在榻上,腰侧伤口已重新包扎过,脸色虽还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不必麻烦。”他淡声道,“这里挺好。”
“不麻烦。”殷晚枝笑容温婉,“西边那间舱房就在我隔壁,夜里若有什么事,叫我也方便。”
景珩抬眸看她。
她站在光影里,眉眼柔和。
眼下他伤势未愈,热毒未解,确实需要个安静的地方休养,西边那间舱房他也知道,确实比这里安静。
“那就多谢宋娘子了。”他微微颔首。
“先生客气。”
很快,沈珏收拾好东西,扶着景珩去了西边舱房。
这间舱房果然清静,窗外就是江水,风景也好,唯一不好的是,主舱就在隔壁。
夜里,江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景珩很快就后悔搬过来了,他躺在榻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热毒带来的燥热又开始翻腾。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静心。
隔壁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
景珩睁开眼。
木板墙不隔音,他能清晰听见隔壁的动静。
有水声,应该是她在倒水。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脱衣服。
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
可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她似乎在哼着小调,调子轻快,是江南民间的小曲。
歌声婉转,带着点慵懒的媚意。
景珩闭上眼,可那歌声却像长了脚,直往他耳朵里钻。
热毒带来的燥热越发难耐。
他翻了个身,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
隔壁的歌声停了。
片刻后,有敲门声响起,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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