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时笙放下最后一个密封瓶,大功告成地松了口气,“成了!这回再静置几天观察观察,上次那个油基应该是有问题,这回没问题的话就能装封了。”
实验室的人们纷纷鼓掌,笑着说着“辛苦了”、“谢谢学姐”,便催着她快去和家里人团聚了。
“大家也辛苦啦,回头我再请大家吃饭犒劳大家。”
时笙脱了白大褂,又重新洗净了手上和身上的味道笑着和大家告了别。
傍晚夕阳西下,夕光像支橘红蜡笔将天际涂抹得浓墨重彩。她刚出门,正见一道身影立在实验室外不远处的小径旁,一顿。
徐商聿。
徐商聿一身银灰色西装,手插着兜在一颗桐树旁半斜不斜地倚站着,身上的西装也被夕阳映出一点泛黄的亮色。
姿态松散,眉眼俊逸。
他像是故意等在这儿,遥遥望见时笙朝她勾唇笑了一笑。
时笙顿了顿也不禁弯唇对他笑起来,走近他。
“学长。”
“我一猜,你大概就在这里。”徐商聿视线向远处的实验室一眺,“还是这么爱泡实验室。”
“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嘛。”时笙笑说:“你今天不忙吗?”
“忙完了。”
她点点头,有微妙的沉默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刚想再说什么,实验室里有另一道身影追出来,喊着:“笙笙,你钥匙——”然后在看见徐商聿的刹那突然刹停脚步消音。
时笙回头看见蒋佳怡,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蒋佳怡怔讶盯了徐商聿两秒唤了声,“徐……学长。”
徐商聿朝她点点头。
她又轻扯扯时笙背过身去,偷瞄着徐商聿的方向低声问:“他怎么在这儿啊?”
时笙摇摇头,蒋佳怡的脸上便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神色,拧眉嘱咐着,“你早点回去……别理他了!把谁当备胎呢么……”然后一边礼貌笑着跟徐商聿告辞一边扭头就翻了个白眼。
时笙和徐商聿的相识,还算戏剧化。
那年蒋佳怡抽风要锻炼什么口才与思维,偏拉着时笙参加院辩论队,结果没锻炼两回就在真正的赛场上碰上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工商学院。当时她们化学学院的学长姐谁都不愿意上去跟工商学院硬碰硬,就赶鸭子上架地将蒋佳怡和时笙推上去,反正她们是大一的新人就算输了也不会丢脸,而赢了更是意外之喜。
当时徐商聿便是工商学院的辩手,读大三,人在整个工商学院乃至北江大学都有些名号。
他长得好,又成绩优异,光在辩论场上就斩获一堆迷妹。当天有不少化学学院的学生一见到他都忍不住倒戈,她们还没上赛场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而那天,徐商聿在赛场上的表现果然所向披靡名不虚传。
他们那天抽到的题目是“人生茫茫,输赢究竟重不重要?”他言辞犀利锋芒逼人,步步紧逼分毫不让,为了赢甚至都有些不择手段的尖刻,直说得他们这边哑口无言输赢立见。
直到时笙作为反方四辩,对他道:“对方辩友,我的确能够从你的目光中看出对这场比赛的赢的迫切,我很遗憾,作为站在‘输赢并不重要’的一方,我们此刻却似乎要输了,但对方辩友今天极力向我们论证的种种,让我感到这议题就像今天这场比赛一样——规则分明,得分清晰,胜者欢呼,败者叹息;”
“但人生不是辩论赛,输赢的界限也很模糊,这场比赛的输赢也不会改变什么。项羽赢了无数场战役,却输掉了整个江山,他是输还是赢?梵高生前是世俗意义上的一败涂地,一幅画都卖不出去,后世作品却成为永恒,他是输是赢?当我们执着于为每一件事都贴上‘输’或‘赢’的标签时,我们是否已经沦为优胜主义的奴隶,从而忘记了体验过程本身的快乐?”
“当我们把赢当做唯一的目标,实际上就已经输了,输掉了过程的全部意义,也输掉了对这世界万事万物世事无常的敬畏。对方辩友,基于我方的立场,我愿你们永远能够享有赢的愉悦,但更祝愿你们不会被这愉悦所束缚,从而真正地去体验生命更多无限的可能性,谢谢。”
大礼堂的灯光晕染着她的眉眼,女生的目光温和却坚定,衬托着他方才的强势逼人反而好像用力过猛。徐商聿的确有数秒的怔忡与哑口。
后来辩论赛后,徐商聿还特意带着赔礼过来找时笙,对她道:“昨天在比赛上说的,你别在意,我当时的确只想着胜,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
时笙只笑着摇头,“我知道的学长,你也别在意。”
之后化学工商两院偶时有活动,徐商聿也有意无意地一直表现出对时笙的照顾与上心。
他会偶尔给时笙送东西、关心她的学业与实验成果、在她期末偷懒快要挂科时拽着她出去补功课,在她在深夜的图书馆睡着时悄悄为她盖一件衣裳;
大学那几年,蒋佳怡她们都以为时笙早晚会和徐商聿在一起。
毕竟在她们看来,徐商聿已经是很优秀很精英的男生了。
尽管时笙曾偶然跟她们提过觉得大她们三届的陆淮予是她的理想型,但陆淮予毕竟太遥远了,无论是家境还是人来说都好像远得不真实一样。
直到去年末,时笙忽然不知道哪颗红鸾星动忽然很想谈一场恋爱,在徐商聿又一次约她出去时主动问他,“学长,你喜欢我吗?”
徐商聿久久怔定在原地,最终没有回答就离去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回来,就是和那个传闻中的姚小姐订婚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长久以来只是将时笙当备胎。
好在如今兜兜转转,时笙居然和陆淮予订婚了吧!蒋佳怡都不禁感叹。
谁又能想到她们平时身边最和亲和开朗平易近人的好友,居然是个隐藏的豪门小千金呢?如今徐商聿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徐商聿自然能感觉到蒋佳怡对自己的态度,几乎是被逗笑,“气性这么大。”
时笙笑笑没做作答,问:“学长,你怎么来了?”
徐商聿微默,有微淡的夕阳阴影覆在眼睫,说:“听说,你订婚了。”
“嗯。”时笙低头笑笑。
他原本想听她说说对方,但等了少顷都不见她有开口的意思,又道:“没想到,会这么早。”
“也是因缘际会。”时笙说,忽然眨了下眼打趣,“你不是也订婚了?”
这一句,令徐商聿的脸色有微秒的僵,隔了许久哑口,“时笙,我……”
“学长,以前的事,都不用再说啦。”时笙打断他的话,人也像似糊涂不糊涂地微笑着,“当时我也不懂,可能有些冒昧,加上身边人的一些小玩笑……和你订婚的姚小姐,我虽然不认识她,但是知道她是一个挺优秀的人,她和陆淮予之间的传言,你也不要在意,我虽然不了解陆淮予,但是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君子,和姚小姐不会有什么的。”
“学长,我很恭喜你订婚,也很开心你找到了认为对的另一半,也希望你未来能够好好生活,永远快乐。”
徐商聿难以阐述自己对时笙是什么感情,他惯于衡量利弊,在感情这件事上也曾真的衡量过,只是他太自负,永远觉得自己有能力把控一切,他还有时间,他还能等。
但在这一刻,他注视着这双眼睛——这双就像当年在赛场一样,不问输赢都温和坚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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