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回身的黄内官瞥见谢欢宜,有些惊讶地躬身见礼:“问贵嫔娘娘安,天色这么晚了,娘娘要往哪儿去?”
“本宫刚从凤梧宫回来,皇后娘娘怀着皇子本就辛苦,近来忧思无法安寝,本宫陪得晚了些。陛下怎么了?”谢欢宜近前一步。
内官不敢多说,只得含糊带过:“陛下略有不适,吩咐奴才去请太医。夜里风大,娘娘还是早些回永安宫吧。”
谢欢宜会意点头:“若需要侍疾可来传本宫。”
第二日众嫔妃去凤梧宫向皇后请安,行毕晨省之礼,丽妃问起皇帝的病。
“听闻昨夜陛下在婉妃的朝庆殿传了太医,可是婉妃侍奉有失?”丽妃睨了身旁的婉妃一眼,说话却小心起来。
“太医已经回过本宫,陛下只是略有些不适,现下服过药龙体已然无碍,和婉妃没什么关系。”皇后摩挲着手中茶盏的盖子,将其放回一旁女侍端着的托盘中。
“你们也都请过安了,本宫身子不方便,你们就先退下吧。婉妃和谢贵嫔留下。”
皇后命身边女官送诸嫔妃出门,殿中只留下她们三人与各自心腹。
皇后蹙眉揉着额角:“婉妃你把昨夜的情形再说一遍。”
婉妃瞧了一眼谢欢宜,起身屈膝一礼:“昨夜陛下本来已经歇下,但没多久便出了一身的虚汗,口中含糊不清说着话。臣妾唤了几声陛下都没有反应,便情急让黄内官去请太医,随后陛下发起高热,一双眼睛红得吓人,还是一直在呓语。”
“这时臣妾听清了些,陛下在唤先帝的名讳。”
皇后看向谢欢宜,正对上她略有些惊讶的目光:“陛下之前也有过两次梦魇,不过没有像昨夜那般凶险。好在昨夜太医来得及时,施针过后陛下才退了热转醒过来。”
“本宫查问了紫宸宫的内官,昨日陛下朝后一直在紫宸宫批阅奏疏。除了你去谢恩,先后有朝阳公主和晋王去向陛下请安。其余再无别人,直到在朝庆殿用过晚膳后歇下。”
朝阳公主与晋王实在与先帝联系不到一起,但谢欢宜冷不丁想起昨日晋王小厮端着的东西。
言多必失,她没有把握不敢妄下定论,只道:“陛下先前梦魇也是这般吗?”
皇后点了点头:“之前有一次是在本宫这里,那夜的呓语说得清晰些,本宫也听出是先帝的名讳。只是陛下头次梦魇醒来后把知晓的人包括当夜侍寝的嫔妃都杀了,故而本宫吩咐底下人都口风严一些。”
“先帝原为宣明太子,是陛下最小的幼弟,自幼聪敏好学,登基后也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但天不假年,登基后三年便崩逝了。先帝无子,崩逝时便有三王夺位,当今陛下是藩王回王都救驾,最后平定王都之乱三辞三让承继大统。”
“莫非是陛下对当年的事还难以介怀,不如本宫命人做场法事?”皇后喃喃回忆思索。
“欢宜,你觉得呢?”
谢欢宜福身一礼:“妾不敢多言。”
“无妨。本宫把你留下主要是让你留心,以后若碰到昨夜的事不至于太过慌乱。陛下近年龙兴难料,莫要因此获罪。如今殿中只我们三人,你有什么话放心说便是。”皇后与婉妃相视一眼,齐齐看向谢欢宜。
谢欢宜只得开口:“娘娘不如名义上为腹中小皇子祈福办场法事,这样旁人不会无端起疑。若陛下心结与先帝有关,娘娘可以在法会期间命人把宫里先朝旧物归置整理,积年朽弊之物随法事一并烧了,就算有乱人心魄的东西也就消散了。”
皇后眼神有些赞许:“这个法子不错。当初陛下登基仓促,先朝的物件除了随葬王陵其余都统一归置在玉辉宫。后来玉辉宫起过一场大火,那时尚未清理完毕便被陛下叫停彻底封宫。”
“如今年久失修,本宫大可下令修整玉辉宫,把里面的物件好好归置一番。”
“霍昭仪心细又熟悉宫务,玉辉宫一事便交给她。你提前解除禁足,丽妃难免愤愤不服,你正好去帮着霍昭仪学些后宫事务,日后本宫也好堵丽妃的嘴。”
“是,多谢娘娘。”
第二日,皇后禀告过皇帝之后,亲自下懿旨,从皇寺请了僧人入宫设坛诵经,同时命霍昭仪重开玉辉宫整理先朝旧物,登记造册归入内库,以便日后修整维护,又命谢欢宜从中协助。
进到玉辉宫,谢欢宜先向霍昭仪规矩见礼:“妾问昭仪娘娘玉体金安。此番重开玉辉宫事务繁杂,妾愿为娘娘尽心,一应活计娘娘大可吩咐。”
“谢贵嫔免礼。”
霍昭仪面容娴静端庄,语气从容,端坐在摆满书籍录册的案几前,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谢欢宜。
“原以为本宫罚了你,你心里难免有怨言,如今看来你倒是一个豁达的人。”霍昭仪起身上前扶起谢欢宜。
“你可知这玉辉宫是何处所?”
谢欢宜摇摇头:“妾只知道玉辉宫乃是先朝宫殿,本朝尚未启用。”
“不错,这玉辉宫乃是先朝郑皇后的寝宫。”霍昭仪环视四周,唇角微勾,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怀念的光彩。
“本宫未出阁时曾跟着母亲入玉辉宫觐见过这位郑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凤仪万千,玉辉宫也极尽富贵,院中的牡丹花争奇斗艳尽态极妍,仿佛一年四季都是花期。”
“本宫当时比你还小,退出门时被门槛绊倒,是她将本宫扶起来,还往本宫手中塞了块糖。”
“看来那位娘娘是一位很好的人,欢宜没有见过其神貌,实乃憾事。”谢欢宜注视着霍昭仪温和的神色,便知那位郑皇后品行惠德。
霍昭仪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如今物是人非,不提也罢。不过时间久了本宫忘了是否还有那位娘娘的画像存世,若有也是封存在这里。”
“故而谢贵嫔整理时务必小心,不要碰坏了物件。”
“是。”
谢欢宜领了五六名女官,被霍昭仪分到整理西配殿。
西配殿是郑皇后处理宫务阅览群书的地方,几个丈高的橱柜摆满了经史子集,地上还摆着十几口大箱子,里面也全是文房四宝与书籍字画。
听霍昭仪的意思当年玉辉宫大火在主殿先着起来,西偏殿幸而离主殿比较远,快要烧着的时候下了一场及时雨,一众书籍字画得以保留,只是墙上有些烟熏火燎的痕迹。
一张案几静静摆在群书之中,案上放置着一个小香炉,还有几支早已落满灰尘的紫毫笔。
外面阳光从窗口打入屋内,照着翻飞的灰尘,谢欢宜仿若窥见十几年前伏案写字的女子。
她回过神,命手下人轻拿轻放,务必归类清楚,随后带春晓开始翻阅记录。
她不禁发现这位郑皇后射猎甚广,上到医书古籍,下到民俗话本都有涉猎,且都用簪花小楷细细批注自己的见解,言语文风跳脱并不俗套乏味,有时还会专门描朵金蕊红梅做记号。
红梅五瓣,用金线描边,且用洒金描蕊,甚是好看。
谢欢宜在案几前坐下,学着在一旁白纸上照着样式描了一朵,对比之下线条有些歪,自嘲笑笑,将临摹的画纸递给春晓:“只有形似,不得神韵。那位娘娘肯定是很爱红梅,所以才画得如此惟妙惟肖。”
春晓在群书中擦了擦额角的汗,微微扬起唇角,将那张画纸叠好,小心收到袖中:“谢贵嫔赏。”
谢欢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书合上,挽起袖子上前帮春晓搬抬书匣。
日光西斜,谢欢宜吩咐手下的女官回去用膳歇息,自己和春晓将已经损坏无法阅览的书画归置到一个箱子中,合上书箱,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这位郑皇后爱惜书籍,一应归置整齐,只需要稍稍查验就可归档。谢欢宜捶了捶自己发酸的手臂,将最后一本字帖放回架上。
春晓帮谢欢宜捏着胳膊:“其实小姐只需要督工便好,本不该亲自上手的,您这也太卖力了,回去奴婢给您拿热手巾敷一敷吧。”
谢欢宜握住春晓的手:“知道你贴心,不过你今天也累坏了,回去也好好歇歇,不要再忙了。”
她拉住春晓准备出门,忽然一本书从西侧书架掉了下来,许是刚才没有摆好。
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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