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没死。”谢烜赫平静地回答道。
面前的人衣衫褴褛,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斑驳的污渍,头发蓬乱如野草,两眼深陷,双颊浮肿,几乎没有一个人样。
谢烜赫并非残暴之人,此刻见到仇人落到这副下场,只觉得分外解气。
梁甫不动声色地望着少年,见少年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锐利的亮光,面上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意气风发,这神情从前时常出现在他脸上,每次成功算计到政敌时,便会不自觉流露出来。
愣了半晌,他恍然大悟,于是高呼出声:“这一切都是你?”
“是我。”谢烜赫说着走上前一步,然后继续道,“从社郡李振益被撤职查办,到客郡兵器作坊被发现,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难怪……”梁甫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被关押的日子里他想了许多,总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巧合了,他原以为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却不想竟真有一双手在幕后操纵,还是面前这个小娃娃。
确定了对手,他飞速思考起来,忽然眸光一闪,明白了理由,于是问出了声:“你是为了给你的父母报仇?”
“是,为了我父母,还有昭王府两百多条枉死的人命。”
梁甫闻言笑了,他这辈子恶行昭著,被挫骨扬灰也是情有可原的,然而将这一桩事全数算在他身上却委实冤枉。
看着少年布满戾气的脸,以及恨意满溢的双目,又想到自己最近所受之苦,他目光一闪,心念骤动,暗想道:即便是我死了,可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况且他并非撒谎,他说的可是真相,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能让这个毁了他多年心血的初生牛犊痛苦,他的嘴角不禁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谢烜赫怒视着梁甫,乍然听见他发出嗤笑,不由怒意更甚,他压抑着情绪问:“你笑什么?”
梁甫淡淡道:“我确实讨厌谢嘉行,他三番五次扰乱我的计划,可他到底是王爷,又远离朝廷,我犯不着要他的命。”
“你什么意思?”谢烜赫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梁甫暧昧不明地反问。
谢烜赫感觉有一口气堵在胸腔,几乎要令他窒息而亡,这话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升,原来要他们命的是那个人。
……
天色灰白一片,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大地投射出稀薄黯淡的光线,平王府梅园内寒梅竞相开放,梅枝上点点红色,花瓣层层叠叠,婀娜多姿。
身着锦衣绣袄的贵女夫人们或是游走园中,或是安坐厅内,处处欢声笑语,热闹至极。
昨日,黎书意收到平王府送来的帖子,帖上平王妃说府中梅园内梅花盛开,想宴请各家夫人与小姐们一同赏花。
作为女子,且是一名闺阁女子,在西景能自由走动的地方实在不多,因此消息相对闭塞,若是想要知道城里的新鲜事,其中一个重要的途经便是依靠交际,所以她决定应邀。
由于许久未曾参与宴会,她一出现便成了焦点,这个问候她的健康,那个问候她的感情,她含笑一一应付着。
寒暄的话说完,大家坐在暖阁里聊开了,贵妇人们聊天,口中的话题总是绕不开那几个,不是说丈夫和儿子的仕途,就是说女儿家的归宿,亦或者是一些勋贵圈子里的秘闻八卦。
黎书意向来不爱听这些事,听一两次还算得上是新奇,听百八十遍剩下的便只有厌烦,尤其她如今正在该说亲的年龄上。
于是乎,一盏茶还未喝完,她与林静仪就成了诸位夫人们议论的对象,只听见唐婉娇的母亲常氏看着她道:“再过几个月你就十七了,也该考虑了。”
“是啊是啊……”文安候夫人附和。
这个劝她别太挑剔,那个上赶着替她介绍好人家,她听不下去,又不好发作,便耐着性子搪塞道:“母亲前岁才过世,如今父兄又征战在外,我现在还不想考虑。”
林静仪性格沉静,若非是大事,她通常选择忍耐,尽管贵妇人们对她的围攻比之自己更加猛烈,她却好声好气地应付着。
然而姜伯母却是一个直性子,见女儿被围攻,便替女儿说话:“这人啊可得好好挑,若是遇上一个不思进取的,成日就知道花天酒地,姬妾一个个往家里抬,那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呢!”
这话显然是在讽刺常氏,近段时间黎书意听说唐婉娇的夫君德安候世子谢跃云先后纳了两房妾。
话题进行不下去,关键时刻平王妃轻咳一声,打圆场新引了一个话题道:“自前日梁甫被押送回孟章,整个都城都被这事儿搅得不得安宁,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朝廷上下更是忙得焦头烂额,连一向不理朝政的王爷都被牵连得忙碌不堪。”
她话落,空气继续凝滞了几息,接着工部尚书夫人蒋氏开口接话:“是啊,从他被伏法以来,扯出不少冤家错案,听闻那向太子殿下揭露他私铸兵器的奴隶竟是前任军器监之子。”
祭酒夫人李氏随即附和:“岂止于此,前些时日坊间皆在热议,说那话本《陈冤录》中的严会之写的便是他,民众还由此推断出书里的明王便是去年因谋逆罪被诛杀的昭王,如今更是传言昭王实际上是被梁甫构陷的,也不知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少隐情。”
话闸一开,议论便如洪水决堤,倾泻而出,像奸相造反被抓这等八卦谁不在意,之前不提不过是顾忌着身份罢了。
如今还能出来走动的,自然都是从前与梁党不合的,既然有人挑起话头,也便畅所欲言起来。
黎书意也一扫之前的委顿,顿时来了精神,喝了一口茶,就像其他姑娘一样,她做着兴致缺缺的样子,实际上一颗心都在长辈们的谈话上。
崇宁郡主适时插话说:“听荣昌说,皇叔这几日正为这桩公案烦恼,诸多朝臣纷纷上书,恳请重审昭王旧案。”
有位夫人好奇心起,轻声探问:“那昭王可是当真蒙冤受屈?”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没一人敢回答,毕竟一切都未有定论。
尽管大家的态度迟疑不定,黎书意却无半分气馁,她心里正为诉求已经上达天听而感到高兴,关于是否被冤枉的问题,只要等重审了,便可证明清白。
直至太阳西沉,这场宴会才结束,散场以后黎书意与林静仪、姜伯母同行。
刚走没两步,常氏走了过来,殷勤地对黎书意道:“若是在家中无聊,可上府里去坐坐。”
“谢夫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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