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铺不包住宿,陈青田在县城后街小巷赁了间小屋。
是真小,总共也就能摆下一张床,一张桌子而已,连灶房都没有,但胜在便宜,月租才150文。
这也是月薪三贯钱的陈青田勉强能舍得掏出的价钱。
吃罢晚饭,他领着妻儿回到小屋,又花了两文钱去熟水铺子打了两大壶开水,兑了井水,招呼三个小孩简单擦洗完了,轰他们上床睡觉。
至于他跟李荷花,只能把竹床搬到房门口,勉强挤着将就一晚上。
“早点睡,明儿早上早点回去。”
李荷花累了一天,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闻声却差点从竹床上跳起来:“回什么家?你们老陈家就没我们娘儿四个!”
陈青田到底是念过书的人,要面子的很,赶紧一把摁住妻子:“你嚷嚷什么?生怕人家不看笑话是吗?别张嘴就来,什么叫我们老陈家,你不是老陈家的人?”
“呸!”李荷花来劲儿了,“干活的时候我们娘儿四个是,分好处的时候可没我们的份!”
陈静姝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嗐,都是翻来覆去的老生常谈了。
陈家祖上阔过,据说还出过正儿八经地官老爷。但一代代下来早不行了,连族中子弟上学都得抓阄。
陈青田他爹那辈,抓阄是他大伯念的书,到了童生没下文了。
好在大伯供出来的儿子,也就是陈青田的堂哥,是个能耐的,中了秀才。
虽然陈秀才再无进身,但自家五十亩地税免了,又在村里开了私塾,教了附近几个村子总共三十来个学生,过得是村里上等人的日子。
至于陈青田这房,也是念到了童生没下文,进城凭着能写会算当了粮铺的账房,一个月三贯钱的进项,足以让乡下人羡慕不已了。
偏偏到了陈青田儿子这一代,他爹说不抓阄了,既然陈青田已经念了书,那孙辈就该是陈青田大哥——陈青山家的大儿子陈志远进学堂。
这时代,普通农家供养读书人基本痴人说梦。
陈志远读书的钱从哪里来?大头自然是陈青田的工钱。他每月三贯钱除了留下半贯钱自己在城里开销外,其余全部交给父母,用以供大侄子上私塾。
如此这般,矛盾自然来了。
李荷花觉得自己累死累活,没吃上丈夫供的一口粮食,亏死了。
她大嫂陈李氏(大名李大妞只有娘家人喊)则认为,这是陈青田欠老陈家的,理所当然要还回头,对着李荷花,她自然半分没觉得自家占便宜了。
相反的,因为陈青田在粮铺当账房,每年农忙都是铺子里最忙的时候,从来不着家,家里的地全靠她男人陈青山种,他们家才是吃大亏的呢。
穷家破业本来矛盾就多,两人又各认各的理,谁也不让谁,自然吵得天翻地覆。
叫陈静姝来看,先不说公平不公平,普通农家要想供出个读书人,就不能朝三暮四。
像陈爷爷这样两房轮流来,是效率最低的培养方式。
别的不说,是一个高中生父亲养出大学生儿子的概率高,还是文盲爹操作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生活不是爽文,现实选项显然是前者。
陈青田都是童生了,闲暇时教儿子几个字,儿子上私塾不会不懂的,回家有他再教一教,自然更容易学会。
结果陈爷爷放着堆好的土不用,又清零重来,重新起架子。除非他大孙子陈志远是个天才,否则,哼哼,生员能不能考上都悬。
陈静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房门口夫妻俩的争执,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她姐陈静娴踢了踢她的腿,小声问:“娘不抓野女人了?”
陈静姝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道:“谁知道啊。”
李荷花还真没再想什么抓野女人,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再说二狗子他娘什么德性她还不了解嘛,嘴里就没一句能当真的话。
她来城里不过是一腔激愤,是对老陈家发出的抗议。
她撂摊子了,那个家她不待了,她出走了。
原本她发泄了火气,等陈青田再说两句软和话,给够了她梯子她就势下了便好。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她不想回乡了。
她嫁到老陈家十年,养了三个小孩,今年才是第二回吃上肉。
第一回是进门的喜宴。
说出去谁信啊,他们村又没穷到卖儿卖女的份上,结果老陈家连过年都没让她吃一块肉。
那祭祀过了的肉,都是进了老头老太和大房一家人的嘴。
呸!当她蠢呢。什么女的不吃肉。婆婆管灶房,烧好了都是偷偷喊大房去吃。
陈青田一时语塞,半晌才冒出一句:“我平常也吃不上肉的,今天是东家高兴,难得大方。”
李荷花冷笑:“我敢指望生员老爷你啊?我们娘儿四个哪个敢指望的话,早饿死了,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陈青田也是个不会说话的,居然回了句:“夭折小儿不入坟,再说哪有三丈高的草。”
“砰!”李荷花忍无可忍,一脚把狗男人踢下了竹床。
周围乘凉的人家有人听到动静,笑着张望:“老陈,怎么了?”
“没事没事。”陈青田慌忙撑地起身,胡乱对付,“歪了一下而已。”
说罢,他龇牙咧嘴地瞪妻子,“我看你是要上天咯,你留下来,你们娘儿四个吃什么喝什么?你当是乡下呢。这里一口甜井水都得花钱买。”
李荷花从鼻孔里出气:“我们不敢指望你,我自己挣钱养!”
“你挣什么钱?你上哪儿挣钱去?”
“我怎么不能挣钱,我扛大包挣钱去!”
今天临走前,方掌柜给她数了10个铜板,说是她的工钱。少是因为她只干了两个时辰,而且三个小孩的伙食费得扣掉,不然他不好给东家交账。
李荷花就是在那一刹那坚定了留下来的信心。
她捏着铜板,一颗心砰砰跳,死活没顺着陈青田把10文钱还回去。
她凭什么还?她又不是没干活。
她能挣钱,她不是在老陈家吃干饭的,她自己挣钱养小孩,她再也不受窝囊气。
平常在老陈家她可摸不到钱,买个针头线脑都得问婆婆要钱花。
手心向人的滋味,她受够了!
陈青田顿时头大如斗,两只眼睛都要往上翻了。
这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扛大包?码头上多的是人找活干,个个都是一把好力气的老爷儿们。
哪家想不开找个女人扛活当脚夫?
今天完全是凑巧。
他苦口婆心地劝妻子:“你们在家,最起码的,地里的菜不愁吃吧。可在城里,一睁眼,什么都要掏铜子儿买。铜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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