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田哪里还顾得上四十去三再去五等于多少。
连李荷花都变了脸色,疾言厉色追问二女儿:“二丫头,你老实交代,你哪儿来的钱,捡的人家的荷包?那要还人家,不能花的。”
陈小弟要气死了,阿娘怎么听不懂话哩。
他明明说了是二姐挣的。
他大声强调:“是挣钱,二姐抄书挣了40文钱。”
陈青田怕丢脸,下意识地伸头左右看看,见没人往自己这边看,才压低声音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静姝老神在在:“没怎么回事,就是书铺找人抄书,我去抄了,一本给我20文钱。我今天抄了两本半,但掌柜说一本完了才能结一本的工钱。”
陈青田脑子都炸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李荷花更能扛事,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怎么会抄书?”
她家三个小孩都一天学堂没进过,哪个会写字啊!
陈静姝早想好了对策,神态自然:“我放小鹅的时候,在学堂窗户外头跟着学的啊。”
原身年纪小,加上还有个大两岁的姐姐,李荷花又是勤快人。
所以原身在陈静姝穿过来之前,每天除了带弟弟外,主要任务就是把家里的一群小鹅赶到村里的荒地上,吃野草野菜。而那私塾,离荒地不远。
陈青田还是难以置信:“你就这么学会了?”
偷听能听几个字啊。
不对,抄书是要能写一笔好字的。
他当年刚到县城学账房时,也曾抄过书贴补生活。奈何一笔字人家看不上,一册四五百字的佛经不过挣10个铜板而已。
二丫头哪怕能偷听学会写字,可她又是怎么练的字呢?
自家的情况他再了解不过,难不成是老大家的志远指点的她,又给了她纸墨用?
他这话一出口,李荷花先“呸”出声,冷笑道:“你那好大侄儿,向来鼻孔看我们二房哩。你这个叔叔掏心掏肺出钱出力的,都得不到他一个正经眼神,何况我们二丫头。”
陈静姝立刻附和:“大堂哥可不稀罕理睬我们呢。”
说来,她当真看不上老陈家第三代的这位读书人。
还没读出什么名堂来,16岁的人也没见他考出个童生来,却自我感觉良好得不行。
陈静姝刚穿过来时,看他好歹读书,估摸着知道现在这世界是什么年号,便向她请教,好估算眼下时代的生产力状况。
结果对方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躲得飞快,还跟陈家老太告状,让她不要打扰他读书。
气得陈静姝白眼翻上天,再也懒得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我是自己练的。”她脸不红气不喘,“我拿野羊草绑在树枝上当笔,蘸水在石板上练的。”
野羊草也叫羊毫草,乡下田埂水边到处都是,茎秆柔软,纤维绵长,小孩子常拿它晒干了,扎成一团做笔玩耍。
陈青田扭头看小儿子。
陈小弟满脸茫然。
他不记得啊。他每次跟二姐出去是放开了跑来跑去玩,他哪儿知道二姐是怎么读书写字的?
当爹的人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主要是这事儿太不可思议了。练字没师傅领进门,没字帖照着练。能练出什么花样来?
陈静姝一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看过大堂伯的字帖啊,我记在心里了。”
她一点也不怕陈青田和李荷花两口子当她邪祟附身。
因为正常爹妈猛然发现,自家儿女远比自己以为的厉害时,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果然自家崽崽有大出息。
况且原主一个不受宠的二房的二女儿,要说日常能得到家人多少关注,那是不可能的。
东亚二女儿典型——德善同学,早已充分展示了爹妈对她的忽视。
不说常年在外,难得回家的陈青田吧,连李荷花也天天忙家里地里,根本没意识到自家二丫头早已换了芯子。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想,那就是正常情况下,家长对自家孩子的包容度高的惊人。
不管小孩变成什么样,他们都觉得无论如何,也是自家孩子。哪怕奇怪点,跟以前不一样了,又怎么样?庄稼还一天一个样呢,何况是人。
果不其然。
陈青田瞪了半天眼睛之后,唯一的决定便是眼见为实。
“走,你跟我到粮铺子写两个字让我看看。”
陈小弟立刻欢快地跟上:“爹,我也要去。”
哇!街上好热闹的。
大兴朝没宵禁,晚上开着的铺面不少,卖果子的,卖冰雪饮子的,比比皆是。远远的,还能听到敲锣打鼓和唱戏的声音。
要是往常在乡下,李荷花哪怕走上三里地,都要去看唱戏。
今晚顾不上,她都不晓得她家二丫头竟然成了文曲星下凡,装了一肚子的好学问。
一家五口匆匆跑到了粮铺。
陈青田这个账房因为经常加班加点,身上有粮铺的钥匙。
开了锁进去,他看砚台里还有点儿残墨没洗,也不再另外磨墨,只加了点水进去,又寻了两张废纸,指挥二丫头:“你写,你现在就写给我看。”
他平常记账的毛笔虽然是小号,但毕竟是大人用的,陈静姝抓着有点别扭,顺了两回才落笔,写下一列:有志不在年高。
也没炫技,不过是中规中矩的小楷。
但陈青田到底是过了县试和府试才得来的童生,字的好赖能认得出来。
他愣了半晌,才声音抖抖索索地自言自语起来:“我的天爷,你怎么净开玩笑呢?”
一时间他心里跟打翻了佐料铺似的,酸甜苦辣咸都齐了。
甜的是自家丫头聪明,学得好。
苦的是怎么就是二丫头,而不是小儿子呢。
丫头聪明能学,最多叫人夸两句冰雪聪明,又不能科举当老爷。
儿子要是有这份聪明的话,别说秀才公了,举人老爷也是当得的。
没错,尽管陈青田还不知道女儿会不会圣贤书,可他明白聪明这种事是一通百通的。
只在私塾外面偷偷学,自己拿着野羊草偷偷练,就能写出这样一笔好字来,她又怎么可能写不出好文章,当不得举人呢?
一瞬间,陈青田都生出了幽暗的怨怼。
前朝则天皇帝都能坐龙椅,今朝怎么就不能招女官呢?
明明那则天皇帝干得不赖,安史之乱可是在老李家皇帝手上才闹出的乱子。
可这种事想想便好,说出来没意义还容易招惹是非。
陈青田只能叹了口气,招呼妻儿:“好了,走吧。”
出门的时候,他脚没抬起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了。
李荷花没骂他也没笑他,因为她这个当娘的也跟游魂似的,脚踩不到实处,简直一路飘回的家。
这一晚上,三姐弟还好——陈小弟太小,没啥感觉。陈静娴则是从小没碰过书,对未知领域缺乏概念。
她只知读书识字的人厉害,跟大堂哥似的,阿婆都把他当菩萨供起来了。
可究竟有多厉害,她不懂,自然只抱着妹妹的胳膊夸奖了两句:“你真聪明。”,便安然入睡了。
但陈青田和李荷花两口子,则完全淡定不下来了。
尤其是前者,脑子都是木的。
他家的小孩,竟然这么聪明这么厉害!
李荷花则除了惊喜外,更多的是愤怒。
她掐着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的娃儿,你不让进学堂的话,我带着孩子回我娘家去,过不下去了!”
二丫头这么聪明,小儿子能差?只是以前没学,只要学了,肯定是文曲星的料子。
陈青田久久没吭声。他沉浸在对自己的心疼和懊恼里。
他妻子大字不识一个,二丫头的冰雪聪明能遗传谁啊,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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