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很冷。
饶是李亭鸢再喜凉,经了昨夜一夜佛堂罚跪,再这般站了大半个时辰,也有些遭不住。
门外侍候的崔吉安实在看不过眼,悄悄下来走到她身边劝她:
“姑娘要不去一旁避风的地方待会儿?或者奴才给您搬个凳子,我瞧着——世子爷一时半会儿和宋公子也说不完呐。”
李亭鸢吸了吸冰冷的鼻尖,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多谢崔大人好意,兄长让我在此罚站,我再等等便是。”
她的嗓音柔柔的,语气却坚定。
崔吉安欲言又止了半天,重新走回门口。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按说世子爷平日里虽然极重规矩为人又清正,但对于女子多多少少会留些情面,不至于……
崔吉安往李亭鸢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上看了眼,默默轻叹一声。
宋聿词进去的时候,天才刚亮一会儿,空气中还有潮湿阴冷的雾。
等到书房的门再度被打开的时候,晨雾早已散去,阳光倾洒在庭院的朱墙黛瓦上,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李亭鸢身上倒是不冷了,但灼热的阳光又照得她眼晕。
她听见声音,微微眯眸,以手遮挡在眉梢朝门口看去。
只见那道松木门里出来的,只有宋聿词一人。
并未看到崔琢的身影。
还不待她再去细看,崔吉安已经进去又出来,脚步飞快追赶上宋聿词,一起来到李亭鸢身边。
“世子……世子说了。”
崔吉安看了眼身旁的宋聿词,赶在他开口前率先说道:
“世子让姑娘先回屋吧,即刻起禁足清宁苑,至于什么时候解禁,再待他通知。”
李亭鸢身子轻晃了晃,掌心被自己掐得通红,一颗心沉沉坠了下去。
被愚弄的愤怒充斥胸腔。
她蓦地抬头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竭力想看清门内之人。
想看清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在让自己在门外等候一个多时辰后,说出的这种话。
然而外面光线太强,屋内又暗,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屋中男人的视线始终定在她的脸上审视着她的表情。
胸腔里的冷意和怒火交织,手心里的冷汗像是凝结成了冰霜,沁出砭骨的冷意。
李亭鸢压抑着呼吸,努力平复了几分,掐着手心冷静道:
“亭鸢知道了,还望崔大人代我谢过……”
顿了下,她道:“谢过兄长。”
宋聿词扫了眼李亭鸢苍白的唇,不无担心道:
“你还好么?可需要我送你回去?”
李亭鸢循声望过去。
在看到宋聿词那张脸上关切的神情时,她眸光一闪,倏忽有什么想法从心中一闪而过。
不过很快,她就将那想法压了下去。
“宋公子放心,我很好。”
她温声道:
“时辰不早,公子请回吧。”
李亭鸢回到清宁苑,芸香和芸巧围了上来。
她的视线扫过那两个永远规行矩步、穿着行止永远得体的丫鬟,对她们扯了扯唇角。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自暴自弃的疲累感来。
她破天荒地不想再去考虑什么规矩礼仪,连她们理都没理,径直绕过两人,外裳和绣鞋都未脱,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耗尽了心力,李亭鸢这一觉竟睡得意外地沉。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一时恍惚得有些分不清楚是傍晚还是凌晨。
还是芸香进来替她掌灯的时候,她才知道,此刻竟然已经到了第二日的卯时三刻。
李亭鸢粗略一算,自己这一觉居然足足睡了十个时辰。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接过芸香递来的青花瓷杯轻啜一口,犹豫了须臾,问出声:
“昨日到今天,世子他……可有派人来过?”
“并未。”
芸香说完又道:
“不过世子说近日乍暖还寒,气候不定最是容易风寒,给各院都配了驱寒补身的药材,姑娘的那一份儿在小厨房放着呢,只等姑娘醒来用了膳,便可煎来服用。”
芸巧恰巧掀帘进来,闻言笑道:
“姑娘醒了。据说世子爷那药方,可是太医院十数人研究了一个冬天,特意为陛下配制的药方,陛下亲自赏了咱世子爷的呢。”
李亭鸢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沉默着听她们说完,没说话。
她又坐了会儿,掀开被子下地。
瞧见身上睡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李亭鸢这才想起昨日自己有多失礼,不禁面色微赧道:
“劳烦芸巧姐姐帮我拿身衣裳来,待会儿我用完膳,想沐浴。”
芸香应是,“热水一早就在灶上备着了,衣裳也放在了内室,这会儿姑娘可有胃口?奴婢去传膳。”
李亭鸢颔首,“有劳了。”
一顿饭的功夫,屋外天色已经大亮,院外隐隐有府兵交接的声音和丫鬟小厮的扫洒声。
初升的日光洒在脸上有种薄薄的暖意。
李亭鸢面朝朝阳深吸一口气,走回内室将自己丢进了温热的浴桶中。
等到沐浴出来,芸巧煎好了药。
芸香一边给她绞头发,一边道:
“虽说姑娘如今尚在禁足,但崔府自来有规矩,禁足之人不拘读书,姑娘若是这两日有什么想看的书,可以告诉奴婢,奴婢去书斋给您取。”
李亭鸢咽下最后一口药,好奇地盯着镜子里的芸香:
“崔府不愧是钟鼎世家,这规矩可是祖上传下来的?”
“是世子早年刚执家时定下的。”芸香回道。
李亭鸢捻起一颗蜜饯裹进嘴里,舌尖抵着蜜饯没说话。
又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出声:
“那……你能否帮我瞧瞧府上可有《士商类要》?”
“姑娘要看这书?”
芸香吃惊不已。
莫说如今东周商人地位低下,就是李姑娘一个女子,不看四书五经,却喜欢看这类书?
李亭鸢嗯了声,“若是实在不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便,只是……此书是孤本,应当在世子那里保管,奴婢待会儿去问问崔吉安。”
“别!”
李亭鸢制止,“若是如此,便算了,你帮我寻一本《松窗梦语》来吧。”
她没必要为了一本书,再去求崔琢什么。
倘若如今她还看不清崔琢对自己的不喜,那她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不知为何,李亭鸢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在床畔抱住他时,他那幽深又充满厌恶的神情,心里还是忍不住钝钝地疼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芸香便将李亭鸢要的《松窗梦语》寻了过来。
李亭鸢翻开来看了两页,惊喜地发现,崔府收藏的竟还是从前晋商吴老先生亲自批注过的版本。
“府中可有谁还热衷经商一道么?”
李亭鸢一边小心翻阅,一边随口问。
芸香回道:
“崔府家大业大,产业遍布整个东周,甚至在南海和西域也都有产业,世子爷不仅要执掌崔家在官场上的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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