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袋子被岑砚抱在怀里，薄薄一袋梧桐叶隔着布料，仿佛还存着午后阳光晒出来的暖意。车子平稳汇入街道的车流，车窗半降，晚风掠进来，捎走一点老街甜润的桂香。
岑砚指尖隔着帆布，轻轻碰了碰里面平整的叶片，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他拿出手机，给郁叙湳发消息：【上车啦，很顺利，叶子都没有折到。】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好，慢些走。我也准备发动车子了。】附带一个很淡的句号，一如郁叙湳一贯的样子，字句简单，却让人安心。
回到家的时候，岑昭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文件，听见玄关动静抬眼。目光落在岑砚怀里鼓鼓的布袋上，眉梢轻轻一扬。
“去老街捡叶子了？”
“嗯，和郁叙湳一起。”岑砚换好拖鞋走过来，把袋子小心放在茶几上，舍不得随便丢，“挑了好多叶脉清楚的，打算压成书签，之后还想刻花纹。”
岑昭合上文件，伸手捻开袋口看了一眼，金黄浅褐的叶片层层叠叠，干净完整。
“还记得你那套标本工具吧，书房柜子第二层。吸水纸换厚一点的，前三天最好每天翻一次，不然容易发霉发黑。”
“记得！我正打算现在就去弄。”岑砚眼睛一亮，抱起布袋转身往自己的小书房跑。
他的书房采光很好，朝南的窗子敞开，晚风徐徐。木柜里整整齐齐码着标本册、不同克重的吸水纸、抛光砂纸，还有一套刃口纤细的刻刀，收纳在黑色绒布盒里，是从前岑昭送他的生日礼物。
岑砚铺开一张宽大的实木操作台，小心翼翼把今天捡回来的梧桐叶一片片取出来。他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拂去叶片上残留的细尘，按大小排序，一片叶子隔两层吸水纸，平整铺好，最后压上厚重的实木标本夹板，拧紧侧边的卡扣。
夹板压下去的瞬间，淡淡的草木气息漫开。
做完这一切，岑砚拍了一张夹板的照片发给郁叙湳：【已经压上啦，要等四五天才能干透。】
郁叙湳那边应该刚到家，很快回了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是他家书房靠窗的长木桌，桌面空旷整洁，一侧摆着旧的标本收纳盒，边角带着经年使用的温润痕迹。
【我的台面收拾好了，等你的叶子干透，随时过来。】
岑砚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想象着在这张桌子上，两个人并肩低头，指尖捏着刻刀，慢慢在梧桐叶脉之间刻下细碎纹路的模样，耳尖悄悄热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又落回校园规律的节奏。
月考的试卷全部讲评完毕，错题密密麻麻整理在本子上，课间依旧有此起彼伏问问题的声音。只是岑砚和郁叙湳之间，多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期待。
每天晚上，岑砚都会记得打开夹板，更换潮湿的吸水纸，仔细检查每一片叶子的状态，顺便拍一两张照片发给郁叙湳。有时候是叶片微微褪去鲜亮的金黄，慢慢沉淀成柔和的茶褐色；有时候只是简单一句：【今天叶子状态很好，没有烂边。】
郁叙湳不管作业多晚写完，都会认真回复，偶尔会跟他分享母亲留下的标本册里，多年前压下的梧桐叶。那些叶片已经褪成浅棕，安安静静躺在册页里，藏着很久以前的秋天。
“原来他妈妈很久以前，也喜欢捡梧桐叶。”岑砚看着照片，轻声自语。白茶的气息轻轻漾开，心里有一种奇妙的相连感。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落下。
岑砚收拾书包的时候，郁叙湳走到他桌边，低声问：“明天叶子应该干透了？”
“嗯，今天换吸水纸的时候摸上去已经完全干爽，不会软塌塌的了。”岑砚点点头，眼里藏不住期待，“要不要明天上午去你家？”
“可以。我早上跟家里说了。”郁叙湳顿了顿，补充，“家里只有我，父母出门办事，中午才回来，很安静。”
约定敲定。
第二天一早，岑砚拎着装好干叶的标本册出门。司机送他到郁叙湳家小区门口，他抱着册子走到楼栋楼下，郁叙湳已经等在单元门里。
白檀气息先一步迎上来，稳稳裹住他的白茶香。
“来得刚好。”郁叙湳接过他怀里的册子，侧身带他上楼。
郁叙湳的家比岑砚想象里更安静简约，没有繁复的装饰，随处可见书架，书架上不只有课本习题，还有很多人文、植物相关的旧书。书房就是昨天照片里的那一间，长木桌靠窗，阳光落在桌面，暖洋洋的。
“随便坐。”郁叙湳把标本册摊开，干了的梧桐叶静静躺在纸页之间，颜色柔和沉静。他把刻刀、砂纸、垫板一一摆出来，“刻的时候力道轻一点，梧桐叶脉脆，很容易划断。”
岑砚趴在桌边，指尖轻轻抚过一片叶子的叶面：“我想在我的那枚上面，刻小小的一道波纹。”
“波纹？”
“嗯，上次石桥下面的河水。”岑砚抬眼看向他，“那天黄昏，水面全是落日的碎光。”
郁叙湳的目光柔和下来：“很好看。那我在我的上面，刻一小片桂花。茶馆院里的桂树。”
两个人分坐在长桌两侧，垫好橡胶垫板，捏着纤细的刻刀，慢慢和叶片较劲。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轻划纸张、刻刀浅浅刮过叶脉细微的沙沙声。
岑砚刚开始下手还有点不稳，一刀下去，差点划到主叶脉，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郁叙湳看见了，轻轻挪到他身侧，俯下身。他没有直接抓着岑砚的手，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在耳边指导：“手腕放稳，不要往下压，是轻轻刮开表层，不是割下去。”
温热的气息落在岑砚的耳侧，白檀气息骤然浓郁几分，包裹住他。岑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刻刀的手稍稍稳下来，跟着郁叙湳说的节奏，一点点刻出浅浅的水纹轮廓。
“对，这样就好。”郁叙湳看着成型的纹路，轻轻点头。
岑砚侧过头，离他很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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