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进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一点点靠近。她已经很多年没认真回来住过了——回来，大多数时候都有事，吃顿饭，办点手续，待半天，再离开。像个过客。这一次不一样，请了两天假，专门回来，陪母亲，也试试能不能排到探视。高铁停下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点恍惚，像很多年前那个背着书包回家的小孩，只是那时候站台没这么新，她也没这么累。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电梯门打开，林深站在门口，掏钥匙，开门。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熟悉的味道先飘了出来。她愣住了，甚至还没看见厨房，就已经知道是什么。蒸香肠。从小吃到大的蒸香肠。她站在门口没动，闻着那个味道，忽然有些出神。小时候她放学回家，推开门闻到的是这个味道。初中晚自习结束，推开门闻到的还是这个味道。后来上大学，放假回家，闻到的还是这个味道。很多东西都变了——小区变了，电梯变了，家具换过，墙重新刷过，甚至连她自己都变得快认不出来了。只有这个味道没变，二十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到了？”
林深回过神。
“嗯。”
“洗手。”
“好。”
没有拥抱，没有想你，没有好久不见。像她只是下楼买了瓶水，刚刚回来。
洗完手出来，餐桌已经摆好了。蒸香肠，红烧大肠，青菜，汤。全是她爱吃的。林深坐下，看着桌上的菜，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全是肠。”
母亲把筷子递给她。
“你不是喜欢吗。小时候就喜欢。”
林深夹了一块红烧大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没说话。还是那个味道，连咸淡都一样。她低着头，又夹了一块。母亲在旁边看着。
“怎么样？”
“嗯。”
“什么意思？”
“好吃。”
“废话。”母亲笑了，“我做的还能不好吃。”
吃着吃着，林深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学的时候，每天中午，别人去食堂，她在教室等。过一会儿，母亲会拎着保温桶出现。里面通常就是红烧大肠。冬天送，夏天送，刮风送，下雨送。从小学二年级，一直送到初三，整整八年。她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因为每天都这样，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能吃到，于是就觉得理所当然。后来长大以后，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的妈妈都会这样，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八年。
母亲正在给她夹菜。
“多吃点。”
“够了。”
“再吃点。”
“真的够了。”
“你瘦了。”
林深笑。
“没有。”
“有。”
“没有。”
“有。”
母亲说完，又夹了一块大肠放进她碗里。像她十五岁。林深三十五岁。还是一样。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说。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林深低头扒饭。
“现在也喜欢。”
母亲笑了。
“那时候天天送，你还嫌弃。”
“我什么时候嫌弃了。”
“天天说又是大肠。”
林深也笑了。
“那不是每天都吃吗。”
“现在给你天天做，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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