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杏儿自来熟地踏进屋,大声的自我介绍道:“嫂子,咱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武杏儿,你叫我杏儿就行。”
唐希放下包子,客气微笑:“嗯,我记得你,杏儿。”
武杏儿笑弯了眼,眉眼透着活泼说:“嫂子,不瞒你说,你刚来我就见过你了,当时第一眼把我迷的呦,同样一身白衬衫配绿军裤,你穿起来好精神呐!还有昨天你穿的那身新娘服,天呐,红外套配黑裤子居然那么好看,一点不俗气。还有那头发,你是咋编出来的呀?能不能教教我?”
唐希被那双充满崇拜的眼睛看得心潮澎湃,说到打扮,可算到了她的舒适区了,“没问题,我教你。”
当即把书挪到一边,打开抽屉拿出梳妆镜,然后让武杏儿坐下,自个儿站在她身后,替她解发辫。
屋外,武小花手上包着包子,看得叹为观止。这就不学习了???
屋里,唐希替武杏儿用梳子理顺头发后问:“你想学哪种?”
武杏儿兴奋说:“嫂子,我要学你昨天那个编发!”
唐希点头:“好,那个不难,先把头发分好,不用分得太贴头皮,松散分成两边,然后拨出三缕头发,一边编一边把外缘头发一点点加入进来……”
她边编边教,细细讲解。武杏儿对着镜子,看唐希手指灵巧翻飞,一条如同鱼骨一般的麻花辫迅速成型,精致又有层次感。
跟大众款的麻花辫是不一样嗷!
武杏儿喜滋滋的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捧着脸惊叹:“哇,感觉脸都变好看了!”
唐希给她编好另一侧发辫,“杏儿,你先抓着发尾,等等我找一下东西。”
武杏儿怕辫子散了赶快双手抓紧,见她从柜里拿出一个木制首饰盒,小心托着放到书桌上。
首饰盒不大,浅眼一看很普通,却是由整块紫檀老料打磨,光滑如玉,盒面上浅浮雕刻淡淡云纹,若不近看,很难留意。
首饰盒没上锁,黄铜锁片搭在锁扣上,唐希小心抬起锁片打开。
武杏儿下意识屏住呼吸,就在她以为会看到什么精美首饰时,一堆发圈、发带、夹子出现在眼前。
“……嫂子你有这么多发绳!!”武杏儿震惊,各种各样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唐希来回翻找着,随口说:“是我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有的是百货大楼买的,有的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这还能自己做?”武杏儿瞪大眼睛,她们乡下姑娘平时拥有根红毛线扎头发了不得了,去供销社大人也不给买,她长这么大,也就去年她妈舍得给她买对头花,说是姑娘大了该相人家,要学会打扮了。
唐希解释说:“我有个同学妈妈在供销社上班,她们有时卖皮筋会剩下一小截,做裤头不够,我就用内部价买回来。
我还有个同学全家都是国棉厂的职工,厂里每个月都会发布票或内部瑕疵布,我就用糖跟她换瑕疵布和布票。好看的布料做衣服,剩下的布头包上皮筋做发圈,有的夹子我嫌丑,我也会缝上漂亮的花布。”
武杏儿微微张大嘴,新奇地听着厂子弟与众不同的生活,陌生又向往。
“你看这个怎么样?”唐希翻出一对纱巾材质的粉红绸子头绳,在武杏儿头上比了比。
还不等她回答,唐希自个儿先摇摇头感觉不满意,塞回首饰盒里,又挑出一条正红色丝质发带,比划了下,放到一旁桌上待选,接着找了俩个一样的发圈,替武杏儿绑上头发。
武杏儿迫不及待捧着镜子来回照,越照笑容越灿烂,夸赞:“哇!嫂子你的手也太巧了吧!好漂亮好漂亮,完了,我都舍不得拆开了。”
唐希是个顺毛驴,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大手一挥说:“不用拆,我把这两个发圈送给你。”
“真的吗?”武杏儿欢喜极了,围着唐希,嘴里的好听话一个劲儿往外冒,“嫂子,你太好了!人美心善,我好喜欢你呀!我国定哥能娶到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唐希听得眉眼越来越弯,好听,爱听,多来点。
武杏儿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立马嘴上的甜蜜话跟不要钱似的不停往外砸,心中腹诽:这嫂子挺好相处,还特别容易忽悠,小花这都拿不下?
“嫂子,我出去让别人看看你给我编的头发,她们指不定多羡慕呢。”
唐希懂这种想要炫耀的心情,她每次买了新衣裳,也恨不得在学校里走一遍,再到厂家属院转一圈,争取让所有人都看见。
武杏儿蹦蹦跶跶跑出屋,欢天喜地跑到武小花身边,绕着她转一圈说:“你看,你嫂子给我编的麻花辫,她还送了我发圈。”
武杏儿抓着发尾对武小花晃晃新得的发圈。
武小花撇了一眼过去,摸了摸自己的□□头,哼,她才不稀罕!
武小花端起蒸笼,拿屁股怼了下挡在身前的武杏儿,没由来的烦躁说:“一边去,别挡路。”
武杏儿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武小花:“……”
武杏儿炫耀够了觉得没劲,收起笑容,走到埋头烧火的武小花身边,正色说:“小花,你也去找你嫂子帮你编个头发呗,她超会打扮的,你不是想打扰她学习,正好一举两得。”
“切,我才不稀罕。”武小花小声嘟囔,捋捋自己的垂耳短发。她以前也留长发的,两条辫子又长又粗,精神得很,结果有人笑话她脸长得像马屁股,那两条长辫子跟分叉的马尾巴似的,气得她在家哭了两天,最后一怒之下拿剪子“咔嚓”两下,把辫子剪了,卖了钱,跑去城里百货大楼买了两对发卡。
天天戴,日日戴,轮流戴,看谁还敢说她像马尾巴!
武杏儿也不强求:“好吧,你不稀罕我稀罕,我决定了,以后我每天都来,直到学会所有的编发技巧。”
武小花眯起眼,藏着不乐意说:“你家没活干吗?天天跑来我家做什么?你要实在闲得慌,不如去上工。”
“我不上工,我妈让我在家养养。”
养什么武小花和武杏儿都心知肚明,她们乡下姑娘,如果家里条件好的话,到了相看的年纪就不去上工了,在家捂捂皮肤,养养手,争取找个好人家。
武小花比武杏儿大两岁,今年二十一了,从她十七岁她哥就不让她上工了,近几年少说也相看了几十个,没一个成的,她都被加入十里八村媒人黑名单了。
武小花有些心烦气躁说:“就你天天跟个街溜子似的东家窜到西家,我看你的脸比上工那会儿还黑,我劝你还是老实在家呆着,免得你妈生气。”
武杏儿伸出根手指头晃了晃,笃定说:“不不不,我妈才不会生气,我要把你嫂子的打扮手艺全学到手,相看时打扮的漂漂亮亮,哪个男孩子不喜欢?到时只有我挑他们的份,才没有他们挑我的份。”
武小花:“……”
武杏儿继续说:“小花,说真的,你真应该也去跟嫂子学学,拾捯拾捯自己,我怀疑你每次相看不成功,就是打扮不过关拖了后腿。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不说穿金戴银,但好歹……”
武小花恼了,推人出门:“出去!出去!”
“诶诶诶……”武杏儿被推到院子外:“小花……”
武小花双手叉腰堵在门口:“回你家去!”
武杏儿脸上挂不住,跺脚放狠话:“哼,回去就回去!明儿我还来!”
话落,“噔噔噔”跑远了。
看得不远处的武大力和武志来目瞪口呆。
武大力咽了下口水说:“哥,小花这脾气越来越大了,你小心她在家欺负嫂子。”
武国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说她嫂子也不是泥捏的,嘴巴也厉害的很。
武志来也劝:“是啊,哥,你得注意,我妈说姑嫂天然对立,我小姑以前就经常欺负我妈,我爷奶拉偏架,我爸怪天怪地,我妈说要不是因为有了我,她老早离了我爸跑了。”
武大力惊讶,手搭向武志来肩上问:“是吗,你妈还有过这想法呢?”
武志来搡了一下肩膀,没好气说:“去!少打听我家的事!”
武国定打发俩人,“行了,你俩回家去吧。”
门“吱嘎”一声响,刚关上的院门被推开,武小花烦躁转身骂:“你怎么又回……哥,是你啊,你回来了。”
武国定问:“你嫂子呢?”
武小花撇嘴,一进门就找婆娘,“屋里呢。”
武国定没停留,直接回了屋。
武小花气呼呼地回厨房。
屋里,唐希老早就看到武国定回来了,赶紧趴在书桌上,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算题。
武国定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她摆在面前的数学书说,“复习的怎么样了?”
唐希翻看着书上的正确答案,用手挡住自己算出来的另一个数字,心虚说:“还好。”
武国定“嗯”了一声,转身坐到床边,不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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