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塑料桌布,折叠椅,墙上的菜单用记号笔写着特价菜。但老板是老陈的远房亲戚,特意留了最大的包间,还送了两瓶白酒。
工人们吵吵嚷嚷地落座,吆喝着点菜。林溪被拉到主位旁边,不断有人来敬酒。他不太会喝,但每一杯都抿一口,辣得皱眉。
顾怀瑾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肩伤刚好,以茶代酒,没人敢劝。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老陈开始讲年轻时的糗事,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李阿姨和赵秀文坐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偶尔抹抹眼角。
林溪趁乱溜到窗边透气。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点点,远处厂房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现,只有导流渠的方向亮着一盏小灯——是值班工人留的。
“不习惯?”顾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溪回头:“有点吵。”
“工地人都这样。累了一天,需要宣泄。”顾怀瑾递给他一杯温水,“喝点,解酒。”
水是温的,入喉舒适。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今天,”顾怀瑾忽然说,“你读信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想到我第一次独立主持项目的时候。”他顿了顿,“也是旧厂房改造,在北京。那时我二十八岁,比你现在大五岁。完工那天,我也办了个庆功宴,比这热闹,在五星酒店。”
林溪静静听着。
“但我那天很不开心。”顾怀瑾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知道,那个项目虽然成功了,但它不是‘我’的。它是我导师的风格,是业主的喜好,是预算的限制。我只是个执行者。”
窗外有车灯划过,照亮他眼里的情绪。
“今天看你站在台上,读那封信的时候,我在想:这个项目是你的。不只是因为你是设计师,是因为……你让它有了灵魂。”
这话太重,林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顾总,这项目是您的——”
“不。”顾怀瑾摇头,“是我的想法,但你的心。建筑就是这样,想法可以教,但心……教不了。”
他转身,背靠着窗台,面对林溪:“接下来,你想建什么样的房子?”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重要。林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没有答案,是答案太多,堵在喉咙里。
顾怀瑾笑了——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不急。慢慢想。”
包间里传来歌声。有工人喝高了,开始唱老歌,跑调得厉害,但情绪饱满。其他人跟着拍手,笑声震得天花板都在颤。
“走吧,”顾怀瑾说,“进去再坐会儿,然后我们就溜。”
回到座位,又应付了几轮敬酒。快十点时,顾怀瑾起身告辞,林溪跟着站起来。
“林工这就走啊?”老陈大着舌头问。
“明天还要去市图查资料。”林溪找了个借口。
工人们起哄了几句,也就放行了。
走出餐馆,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送你回去?”顾怀瑾问。
“我想走走。醒醒酒。”
“那一起走走吧。”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目的,只是往前走。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车灯在路面投下流动的光。
走过两个路口,顾怀瑾在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前停下。是家面馆,招牌上写着“24小时”。
“饿了。”他说,“刚才没怎么吃。”
店里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门铃响才抬起头。
“两碗牛肉面。”顾怀瑾说,“一碗不要香菜。”
林溪愣了愣——他不吃香菜,但从来没说过。
“您怎么知道……”
“上次一起吃饭,你把香菜都挑出来了。”顾怀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记性还行。”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林溪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顾怀瑾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小时候,”他忽然说,“我爸常带我来这种小店吃夜宵。他画图到深夜,饿了,就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说‘走,吃面去’。”
林溪停下筷子。
“那时候觉得面特别香。”顾怀瑾的声音很轻,“后来才明白,香的不是面,是那种……深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感觉。像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安静。”
他顿了顿:“我爸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在深夜吃过面。直到今天。”
林溪看着碗里袅袅上升的热气,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顾总,”他轻声问,“您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怀瑾想了想:“固执。天真。不切实际。”
每个词都像批评,但他的语气很温柔。
“他总说,建筑应该让人幸福。但现实是,建筑首先要让人住得起,要符合规范,要能赚钱。”他用筷子搅着面,“所以他一直很痛苦——理想和现实撕扯的痛苦。”
“那您呢?您痛苦吗?”
这个问题太大胆。问出口的瞬间,林溪就后悔了。
但顾怀瑾没有生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面都快凉了。
“以前痛苦。”他终于说,“但现在……好多了。”
“因为想通了?”
“因为遇到了你。”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林溪心上。
顾怀瑾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面,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面还不错”。
林溪的筷子停在半空。热气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顾怀瑾的表情。
面馆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远处冰箱低沉的嗡鸣。
“我的意思是,”顾怀瑾重新开口,声音平静了些,“遇到一个能理解这些的人,很重要。建筑是孤独的职业,很多话,只能对懂的人说。”
“我懂。”林溪说。
“我知道你懂。”顾怀瑾抬头看他,“所以,谢谢。”
简单两个字,但林溪听懂了里面的全部重量。
他们吃完面,付钱,走出小店。夜色更深了,星星出来了,稀稀落落地挂在天上。
“走回去吧。”顾怀瑾说,“不远了。”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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