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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小说:

[HP]暗流之下

作者:

小拾菇凉

分类:

现代言情

之后的几天,谁也没有再提起书房里那场谈话,仿佛它从未发生过。

弗雷德里克每天照常坐在他那张高背椅里看报纸、喝茶、偶尔把阿尔伯特叫到书房去问“今天认了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乔治亚娜也不再在餐桌上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艾丽莎了,帕特里特早出晚归地处理着那些家族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只是偶尔在走廊里和艾丽莎擦肩而过时,会伸手轻轻按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停留的时间不长,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我永远在你身后”的沉默确认。

在庄园里度过了几天完整的家庭时光,阿尔伯特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艾丽莎的房门口,用拳头砸门砸得咚咚响,然后在她睡眼惺忪地拉开门时举着一块已经拆开了包装的巧克力蛙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丽莎你答应过和我一起玩的!你都睡了好久好久!”

艾丽莎会揉着眼睛,心想“小孩子精力真旺盛,难道是晚上睡得太早了?”,然后一只手把他连人带巧克力蛙一起拎进屋,往床上一扔,自己翻了个身重新缩回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十分钟”。

阿尔伯特会被扔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也不恼,就盘着腿坐在她旁边窸窸窣窣地拆糖纸,一边嚼一边等,像一只安安静静蹲在窝里的小动物。

那是艾丽莎近一年最平静的几天,阳光穿过庄园老房子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暖色光斑,阿尔伯特的说话声从走廊尽头一路铺到厨房,乔治亚娜在花园里剪了几枝玫瑰插在客厅的花瓶里,帕特里特难得地在某个下午提前回来,坐在露台上喝了一杯茶,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草坪上阿尔伯特追着一只蝴蝶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但艾丽莎心里知道,那本故事书还在往前走。即使她暂时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即使这个夏天的开头平静得像一面刚被擦拭过的湖水,水面下的那些线依然在悄悄地拉动。

7月初的一个清晨,帕特里特宣布了一个决定:带全家去挪威的卑尔根。说是安布罗斯在那边的产业和房产虽然一直有人打理着,但也需要抽空去瞧瞧。

其实主要是这个夏天太热,阿尔伯特几乎每天都要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可每当他鼓起勇气推开门,室外的暑气就像一堵滚烫的墙,瞬间把他所有的出游念头蒸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为了拯救阿尔伯特那颗快要被高温烤焦的游玩之心,帕特里特定下了出游计划。

唯有弗雷德里克,像往年每个夏天一样,对这个行程报以沉默的拒绝。他宁愿守着壁炉里的冷焰,也不愿挪动半步。

“艾丽莎小时候每到夏天就会过去住些日子,”乔治亚娜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阿尔伯特说,“她比你还会抓螃蟹呢。”

阿尔伯特盘腿坐在行李箱旁边,把自己那件印着飞天扫帚的T恤叠得歪歪扭扭塞进去,抬头问:“好玩吗?”

“好玩。”艾丽莎蹲下来帮他把衣服重新叠整齐,“那边的海是绿的,山是蓝的,有一种很大的鸟,会站在你窗台上看你吃早餐。”

阿尔伯特的眼睛亮了:“它吃我的早餐吗?”

“不吃。”艾丽莎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但它会歪着头看你,像个老教授在检查你的餐桌礼仪。”

“那它会扣分吗?”

“它没有分可以扣。”

阿尔伯特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已经被“挪威的大鸟”这个概念彻底吸引了,剩下的时间里一直在追问那只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能不能摸。乔治亚娜一边把防晒霜塞进包侧袋一边敷衍地回答他“你见到就知道了”。

卑尔根的日子比庄园更慢。

他们住在一栋临水的木结构房子里,推开窗户能闻到海水和松木混在一起的气息。早晨的峡湾覆着一层薄雾,阳光从山脊线后面慢慢地漫上来,把水面染成一片温和的银白色。

帕特里特把绝大部分工作扔在了伦敦,每天只是带着阿尔伯特在码头边看渔船卸货,或者坐在门廊上看着远处的山脊发一会儿呆。

乔治亚娜则带着艾丽莎沿着峡湾散步,踩着那些被海风和雨水打磨了多年的石板路,经过一间间漆成深红色和姜黄色的木屋,偶尔停下来买一罐当地产的腌鱼或者一袋还带着湿气的浆果。

阿尔伯特在第四天终于见到了那只大鸟:一只体型不小的海鸥,理直气壮地站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透过玻璃看他吃早餐。阿尔伯特兴奋得差点把牛奶打翻,但那只海鸥只是冷漠地转了转脖子,然后振翅飞走了,对他的热情毫无回应。

阿尔伯特愣了好几秒,扭头对艾丽莎说:“它好像看不起我。”

“它看不起所有人。”艾丽莎说。

七月的第四周,乔治亚娜在某天晚饭后提起,她想回伦敦待几天。阿尔伯特立刻放下手里的叉子,眼睛亮得像是被点了灯:“伦敦!有游乐园吗?”

帕特里特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当然,伦敦的游乐园比查茨沃斯那边的还大。”

阿尔伯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于是他们收拾好行李箱,在第二天上午搭上了飞回伦敦的航班。

回到伦敦之后他们直接去了贝福德广场11号。那是乔治亚娜父母在伦敦的宅邸,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正面是淡黄色的砖墙,黑色的铁艺栏杆沿着台阶两侧延伸上去,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铜质门牌,上面刻着“卡文迪许”的姓氏花体。

艾丽莎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混合了地毯和木质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光线柔和,楼梯的扶手上搭着一条编织精细的羊毛披肩,门厅的镜框旁边贴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

阿尔伯特已经尖叫着“好凉快”冲进了客厅,整个人扑在沙发上打了一个滚。

在乡下的查茨沃斯庄园因为是受保护的历史一级建筑,没有安装空调,夏天的日子全靠厚墙壁和窗帘硬撑;而伦敦这栋宅邸配备了集中式冷暖系统,乔治亚娜称之为“中央空调”的东西,在整个英国都属于极其少见的先进配置。

阿尔伯特对此的评价是:“比挪威的风还舒服。”

安德鲁和玛丽从外面散步回来。玛丽一进门就一把抱住扑过去的阿尔伯特,笑着转了一圈才放下,又转身捧住艾丽莎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眼神里带着那种祖母特有的、又温柔又仔细的打量:“瘦了,霍格沃茨的饭不好吃吗?”

艾丽莎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德鲁已经从她身后走了过来。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弯腰把还黏在玛丽腿边的阿尔伯特一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粗粗的眉毛微微一扬:“这小子,又沉了不少嘛,在家没少吃好东西吧。”

阿尔伯特被他举在半空,咯咯笑着去揪他的胡子,安德鲁也不躲,就偏着头任由他揪,嘴角弯成一道温和的弧线。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越过阿尔伯特毛茸茸的头顶落到艾丽莎身上,眼角那几道笑纹更深了一些。他伸出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按了按艾丽莎的肩膀:“让我们看看我们家大姑娘。”

他端详了她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沉稳了不少,像是个在学校待过一整年的样子了。不过你祖母说得对,下巴确实尖了一点。”他说着用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等会儿晚饭多吃一块牛排,我让厨房给你煎。”

阿尔伯特在他怀里扭了扭,不满地抗议:“我呢?我呢?”

“你也有。”安德鲁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笑着把他举高了一些,“你那份已经在锅里了,急什么。”他抱着阿尔伯特往客厅里走,一边走一边问:“挪威的鱼好不好吃?比你奶奶做的炖牛肉怎么样?”

阿尔伯特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安德鲁大笑起来,笑声在门厅里响亮地弹了两下。玛丽在后面拍了拍艾丽莎的肩膀,也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往客厅去了。

饭后回到房间,艾丽莎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伦敦夏日的热风从外面灌进来。

艾丽莎坐在卧室角落的小书桌前,摊开一叠羊皮纸开始写信。

写给特雷西的,写了卑尔根的海鸥和海水的颜色,说自己在峡湾旁边的石头缝里捡到一枚青灰色的贝壳,形状像一只小小的耳朵,等开学带给她。

写给德拉科的,措辞客气而平淡,说卑尔根的夏天比英国凉快许多,问他在家过得如何,末尾附了一句“代我向纳西莎夫人问好”。

艾丽莎还分别给哈利、罗恩和赫敏各写了一封。

给罗恩的写得随性些,问了问韦斯莱家的暑假日常,说自己在挪威峡湾边看到一种体型巨大的海鸥,“你要是来了肯定想往它身上扔大粪蛋试试它躲不躲”。

给赫敏的写得长一些,提到了自己暑假在挪威的房子里翻到一本旧版的《魔法史》补编,里面有几段关于挪威古代巫师定居点的记载,她觉得赫敏会感兴趣,“等我回学校把书带给你看”。

给哈利的信她写得更斟酌一些。她问了问他在姨母家的情况,问他有没有被允许出门,家庭作业写完了没有,有没有收到其他人写的信,想不想哪天到对角巷聚聚。

回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地到了。

特雷西的回信最厚,里面夹了一小片被压干了的四叶草,说她在自家后院的草坪上发现的,特意给艾丽莎留了一片,信里写满了她暑假参加的家庭聚会的各种八卦,字迹潦草到有几行艾丽莎连蒙带猜才读完。

德拉科的回信用了上好的羊皮纸,墨迹工整,措辞得体,字里行间带着一种经过修饰的客气温和,说他在庄园里养了一只新的猫头鹰,飞行性能比上一只好很多,末尾照例是一句“希望下个学期我们还能在礼堂长桌上坐一起。”

艾丽莎对着那句话看了两秒,觉得德拉科大概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一句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太过越界的收尾。

罗恩的回信来得比预想中要快,写在不算太好的羊皮纸上,墨水晕开了几处,看起来像是写到一半被人碰了一下胳膊。他说韦斯莱家这个暑假过得乱七八糟,双胞胎又在家里炸了一个抽水马桶,珀西在房间里抱着他的成绩单看了一整个星期,“我怀疑他已经把那份成绩单背下来了”。

然后罗恩的笔迹在这里顿了一下——墨点比前面几个字都要重,像写这句话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对了,你收到哈利的回信了吗?我跟赫敏都给他写了,一封都没回。之前他说他姨妈一家本来就不太喜欢巫师,可能是他们不让海德薇出门吧?但你那边要是收到了跟我说一声,至少让我知道他没被什么东西吃掉。”

赫敏的回信紧跟着罗恩的到了,写的比罗恩长出一大截,用小而密的字迹写满了整整一面羊皮纸,先是感谢艾丽莎提到那本补编,然后又说她正在自学三年级的部分课程,“你暑假也在翻书?我们开学可以一起看。”字里行间带着那种赫敏特有的、无法被假期消解的求知热情。然后在信纸背面,她用明显比前面小了一号的字迹加了一段:“我给哈利寄了两封信,一封都没回。我问罗恩,他也说没有收到回音。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还是说德思礼家做了什么。你知道的,他们家的人以前经常把他关在碗柜里。你要是从你那边寄出去的信也没有收到回复的话,麻烦尽快告诉我。”

艾丽莎把罗恩和赫敏的信并排放在桌面上,看着那两段几乎在说同一件事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羽毛笔,给罗恩和赫敏分别回信,告诉他们自己也给哈利寄了信,同样没有任何回音。

她写给赫敏的那封里这样说,“但我觉得哈利应该还好好的,如果德思礼家做出伤害海利的事情,邓布利多教授不会坐视不理。或许只是德思礼家锁了猫头鹰通道,我们再等等看。”

她把信寄出去之后,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只灰猫头鹰消失的方向。

伦敦七月的天空蓝得有些发白,几片薄云被风推着慢慢挪过去。她想起哈利那张总是从乱糟糟的黑色刘海底下往上看的脸,想起他第一次跟她提起德思礼家时那副努力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艾丽莎把罗恩和赫敏的回信叠好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门的时候手指在木质的拉手上停了一下。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被晚霞染成淡橘色的天际线上,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慢慢拼在了一起。

她想到德拉科,想到马尔福庄园,想到那只在霍格沃茨特快上被德拉科随口提起过一次的家养小精灵。

那只小精灵的名字早在她的记忆里扎了根——多比。

她想象着那个耳朵尖尖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某种狂热的小精灵,蹲在德思礼家的后花园里,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指,把所有试图靠近那扇窗户的猫头鹰一只一只地拦住,然后捏着那些信、那些艾丽莎亲手写下的字句、那些罗恩的潦草笑话和赫敏的满满一整面羊皮纸全部塞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让它们永远到不了哈利手里。

哈利会怎么想呢?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和乱糟糟的黑发:他在女贞路4号二楼那间原本属于达力的堆放玩具的杂物间改造成的房间里,一天一天地等着,等猫头鹰的翅膀声从外面传来,等一封从某个熟悉的人手里写出来的信。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他大概会想,哦,他们很忙。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暑假已经过半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收到。

他会开始想,是不是霍格沃茨的那一切其实没有他想得那么重要,是不是那些人在火车上笑着告别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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