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听着屋内没了动静,华胥梦在心里默数十个数。
十秒过后,她传音给王见尘:“时机差不多了。”
王见尘朝巫姚莞所在的方向点了三下头,又朝净室的方向指了指。
巫姚莞见状当即叫上周边的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准备去拿人。
恰在此时,谢无簪跟着毫发无损的素娲岚回来了。
华胥梦先前和巫姚莞说过,今日会帮她抓住杀害巫姚黛妹的凶手,只需她配合即可;若是能请动族长自然最好,若是请不动,便带上几名护卫以防万一。
见素娲岚归来,她赶忙起身相迎,凑到素娲岚耳边低声道:“大族长,听闻净室那边动静异常,似有男女在此密会,恐有苟且之事,不如您随我前去一观,以防不测。”
言简意赅。
素娲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巫姚莞,又转而看向站在不远处阴影中的王见尘,她暗暗垂眸,像是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迈开脚步。
该来的总会来的,这个道理,她在五年前就该明白了。
素娲岚放轻脚步,原打算悄然上前,抓这对奸夫淫妇个现行,可心底却又盼着脚步声重些,毕竟事到如今,局面早已脱离她的掌控,她只盼自己还有回天之力。
然而,在撞开净室大门后,她就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很多事情已然瞒不住了。
净房内,芷媞桀倒在床上,脖子上环绕着一道平整的带状压痕,而她的嘴正在一点点地被迫合拢。
“轻嫣,怎么是你!”巫姚莞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道门后之人会是轻嫣。
但在她看到轻嫣右手拿针,左手拉线,仿佛失了魂一样缝着芷媞桀的嘴时,她便知道,杀害她孩子之人就是轻嫣。
她不得不相信。
“是你!是你杀了黛妹!你究竟为什么要杀他?!他与你明明无冤无仇!”巫姚莞也不管轻嫣手中正拿着凶器,冲上前去质问道。
轻嫣依旧不答,手上还在不停地缝着,像在包装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素娲岚见此事已然无力回天,垂下眸,背过身,走出房门:“来人,将她拿下!”
几人返回晒场时,今日族会宴的议程已然推进到商议族中事务的环节。
轻嫣被缚于晒场中央。四下宾客交头接耳,嗡嗡语声层层叠叠环绕而来,无数视线齐齐钉在她身上。
“姝轻嫣,你可知罪?”高台之上,素娲岚问道。
“姝轻嫣”三字一出,唤醒了众人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而那时候的她还不是丫鬟,而是姝家女君。
这个名字对于轻嫣来说已经太过遥远了,远到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而她这辈子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赎罪。
轻嫣嘴角漾开一抹笑意,缓缓抬起头。只觉这高台高耸,直入云霄,看不见凡俗疾苦,也听不见台下之人的求救。
“你愿意走一遍他走过的路吗?”
莘家有位公子,名唤莘蜚。他常年打扮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平日里最是不耐拘束。他偏爱鲜亮靡丽的衣料,鬓边时时簪着时令鲜花,每日出门必要熏上浓郁的香膏,那香气经久不散,他所过之处,女子大多会停下来一赏他的风姿。而他又酷爱与人交谈,街上之人,不论男女,但凡容貌清秀,他都爱言语调笑,眉目流转间又惯会勾人,就连府里的侍伴也一连换了几茬。他仗着家世体面,整日流连宴乐,四处游嬉,行事轻佻散漫,半点无自持之心。
就是这样一个男子,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引得大族长的孙女素娲忆柳竟也倾心于他。
这素娲忆柳大抵也是未曾料到,她爱慕莘蜚,可奈何这莘蜚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节的男子。即使他已经与素娲忆柳定下婚期,依然四处招蜂引蝶。据说那日深夜,还有人瞧见他在墙根底下与人私会,那叫一个缠绵悱恻、郎情妾意。甚至为了与那情人在一起,不惜放火烧了他那青梅竹马的家。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起他从前的那个青梅竹马。世家公子,大多在十岁之时,女宗长辈会在公子手臂内侧点上守阳砂,并将其记录在族簿之上。点砂后,男子大多时候便只能被困家中,不得外出,而莘蜚却不一样,他在点砂后即刻便去找了他的青梅竹马,两人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看着倒是毫无拘束。
至于莘蜚那手臂上的守阳砂,不是因青梅竹马而掉,就是因其他情人而掉。总之,在莘蜚很小的时候,他的守阳砂便没了,但他不敢让族人发现,因为一旦被族人知晓此事,依照姜媱丘族规,他便会被杖毙而死。惊惧之下,他便用朱砂在手臂上色,描了一个守阳砂。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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