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山闻言,用自己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向地面。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恨错了人。他真正该恨的从不是自己的姐姐,而是那一切痛苦的源头。但是已经太晚了,他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孙知节癫狂地笑了起来:“是,你说对了,可那又如何呢?我就是恨她,我就是要她死,我要让所有挡在我面前之人都去死。”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执念二字,最是催人肝肠寸断。
“孙知节,你看似恨她,实则心底憎恶的从来都是你自己。你恼自己天赋不及她,怨自己出身平平,可这些皆是天生注定、无从更改之事。无力与现实抗衡,你便把满腔愤懑尽数转嫁到她身上。但你总要明白,世间从来不乏天资胜过你的人,妒不尽,也除不完,你又何苦画地为牢困住自己?与其终日陷于怨怼之中,不如好好把握自己手中已然得到之物。”华胥梦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先天道丹之力,净化了那面铜镜中的浊气,随即将它递给孙知节。
孙知节虽不知溯情丹的效用,却素来擅长察言观色。师父对这孩童恭敬顺从、言听计从的模样,与往日对待绪梦帝姬的姿态如出一辙。再加上对方这般轻易便净化了镜中浊气,更让他疑心大起。
他立刻敛去神色,恭敬接过铜镜,深深望着镜中尚带少年稚气的自己,一时百感交集,对着华胥梦深深一礼。
谢无簪望着风云海,眼睁睁看着弟弟在得知真相后痛苦万分,自己却无从安慰,深陷悲苦,谢无簪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风云山,想见见你姐姐吗?”谢无簪问道。
“我……可以吗?”风云山不确定地问道。他失明已久,久到连自己的模样都快要记不清了。
谢无簪有些心虚地偷瞄了一眼王见尘。想见自然可以,只是要看王见尘能否承受得住。毕竟举目君同之术,极耗心神……
王见尘察觉到那道偷偷望向自己的炽热目光,垂首浅浅一笑,唇角漾出两个浅浅的酒涡:“我可以帮你。”
天色渐渐暗了。丹陛上,铜铸长灯的光将殿前照得灯火通明。
一缕微光落上风云山紧闭的双眼,他眼珠轻轻转动,触到久违的暖意。这份温暖,让他心底那片荒芜死寂的土地,再度开出繁花。
他缓缓睁眼,看见姐姐正跪在自己身前,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极致悲恸。
风云山轻轻地抱住风云海:“姐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他的姐姐好轻,他抓不住。
不哭,不哭,这是姐姐自己的选择……风云海想要开口安慰,可她的弟弟再也听不见了。
其实风云山也知道,他心中的恶只有自己才能杀死。也许他只要捂住耳朵,那些恶就会消失,可惜他不知该如何给自己的心上锁,也不知该怎么样才能对那些流言蜚语视若无睹。或许是他还太年轻了,经历得太少了,但姐姐用生命告诉他的道理,他会永远记住的。倘若早知懂得这道理的代价是姐姐的性命,他宁愿那日就死在阴兽之下。
见风云山哭得几近崩溃,庞宽微微摇头。先前他告诉风云海,她的死劫乃身边之人造成时,风云海便说过,若她真的身死,还望师父息事宁人,不要追究。当时她怕的便是自己的弟弟会牵扯其中吧?而今走到这一步,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庞宽看了一眼华胥梦,他不知道这笔账该如何算,但华胥梦的身份又不宜让别人知道,以免遭遇他人算计。就在此时,那本翻开的登记册上骤然浮现出几个字,他再次看向华胥梦,华胥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至此,风云海遇害一案,所有真相已然水落石出,”他沉厚的声音回荡大殿,落向面色灰败的孙知节,“孙知节,你借浊气作乱,残害八位同门;又因心生妒恨,暗设圈套,利用双目失明的风云山加害少掌门、扰乱宗门秩序,罪孽深重。今判:废去一身修为,革除知念谷弟子名籍,于刑律台昭示罪状、明正门规,处以极刑。”
孙知节肩头猛地一颤,嘴唇翕动几番,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
“带下去。”庞宽话音落下,几名刑狱堂弟子立刻上前,欲将人押走。
“慢着,帝……嗯……嗯……”孙知节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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