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落针可闻。
容序不管不顾锁链带来的禁锢,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莫恩忠皱紧眉头,他不明白,他们对容序这般好,就算是想死,也该愿意再活下去的,无论他想不想活,他们都救了他啊,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这世上有多少是想要活下来,没能继续活的?
莫恩忠脸上的不解是无比真情实意,纯粹与不赞同。
容序轻而易举地看出他心中所想,心底越加悲凉:“道首……道首……当你们的‘道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血与泪交缠,恍若水墨画晕染。
他双目猩红:“你们无法舍弃过往的荣光,你们明白自己做不到,清楚自己没有才能,又不再愿意付出,所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在我身上,美其名为我是希望,你们只是觉得,有人能站在这个位置,有人能背负一切,而你们就能理所应当地逃避,自认为天经地义地逃避,又能对所有人说,你们还在努力,你们还在为重兴巫鬼道付出心血。”
莫恩忠脸色难看。
容序死死盯着他:“你们要的不是一个道首,你们要的是只是一个于巫鬼道有天赋,能任你们控制的工具,一条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气氛凝滞,琉璃盏的游光蛾累极,缓缓慢下振动的翅膀,可翅膀依旧在发亮,不停地发亮。
亮光落于粗糙的地面,落于尘与血的土,落于中年男人黑漆漆的阴影。
莫恩忠重重叹了口气,与容序四目相对,褪去所有曾经的温情,面上冰冷:“既然如此,那我也说出我们的决定吧,道首大人。”
他板着一张脸,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实话告诉你,今日是我们最后的劝告,看来你已经铁了心不愿完成我们的愿望,那么……”
他一字一句道:“就将你的幽潮脉给别人吧。”
容序瞪大双眼。
那边莫恩忠还在继续说:“你不做道首,有的是人愿意做,我们已得到一种特殊秘法,能将你的幽潮脉移出,转移至他人,万事俱备,只要你还不听劝,我们就会启动阵法。”
容序眼瞳发颤,眼前这个称得上他养父的人,竟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他料想过,他们会继续威逼利诱,会禁锢他,直到他松口答应为止,毕竟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人皆有情,他从没想过,一旦他铁了心不愿意做,他们会无情到如此地步,甚至是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种秘法,断然不是什么好秘法。
他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下来。
莫恩忠并不认为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可怕,他面上惋惜:“可惜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将幽潮脉留下,就当回报我们的恩情了。”
容序呼吸紊乱,不可置信。
幽潮脉,他生来就有的东西,将身体的一部分生生剥出……
莫恩忠说:“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陡然一道无法忽视的强大威压一闪而过,容序惊疑,中年男人抬头愣住,心中思虑莫不是玄蝉蜕那边要开始了?他们居然有如此强者在场吗?
心下对此次计划的成功不免多了几分快慰。
莫恩忠眼睨下,理所应当道:“反正,你不是想死吗?”
容序面上呆呆愣愣,一句简单的话,仿佛是什么极为强悍的咒语,令他动弹不得,他不得不转动凝涩的脑袋,不停地想,不停地回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恩忠说了什么?
密室白光闪烁,早已布置好的阵法霎时启动。
狂风荡得锁链嗦嗦作响,钻进容序的伤口,恍若冰水倒灌,通身冰冷。
他终于回过神,莫恩忠已经不在密室内,厚重石门紧闭,血红的诡谲符文弯弯绕绕爬满整个密室。
这里只剩下他,还有专门给他用的阵法,呼吸似乎也变得逼仄。
他眨眨眼。
好好笑,他想,真的好好笑,怎么会这么……滑稽?
他仰起头,止不住地狂笑。
一声又一声,肆无忌惮地回荡在空空的密室,寂寥而狂妄。
他知道自己不对。
他做不到真正舍弃他们,又不愿意以他们的方式重兴巫鬼道,他们对他的好,他不是没有记在心里。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不在意自己的感受而已。
他爱他们,爱他们给予过的温暖,爱他们让他重新拥有活着的稻草,也恨他们,恨他们为什么不听听他的声音,恨他们为什么偏偏要以如此偏激的方式重兴巫鬼道?为什么不看看眼前,为什么不能脚踏实地……
他远远高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容序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黑暗里的红,似乎如此也不愿意离开,禁灵棘锁不算沉重,却压弯他的腰。
血与符文不知哪一个更鲜艳,不间断的锋利风刃刮上他的衣角,他的血肉,鲜血淋漓。
琉璃盏破碎,游光蛾落地,了无声息,密室唯剩血红。
不一样的,容序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没头没脑地想,自己想死,和被所信任的人让去死,是不一样的。
黏稠的血在身下弥漫,渐渐感受不到温度。
“嘭!”
一声巨响携带狂风,荡起他的衣袍,血泊阵阵波纹。
纵使闭眼一切黑暗,耀眼白光穿过眼皮,依旧刺眼。
容序艰难睁开眼,密室不再黑暗,符文猩红暗淡。
六根玉针精准地扎入每一个符文点,温暖的玉白光浮于血色上,如湖面涟漪散开,拂过他,滋润他的魂魄。
他这才勉强找回思绪,他记得这根针。
折柳村里,花见春婆婆,用过……
脑袋忽地凝滞,又想,那不是花见春的东西吗?
他缓缓眨眼,仰头。
来人眉目温莹,立于流光溢彩的金丝之上,身旁悬浮的玉针清辉朗照,黑睫轻垂,倒显得瞳孔幽深,却又因着玉光,多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容序屏住呼吸,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紧盯上方的人,如同真正的仙人。
他万万没想到的人,出现在这里。
思绪缓慢,还未想到其它,排山倒海的烦躁以及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重重压下心脏。
*
苍舒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容序。
玄蝉蜕要重现“折柳村献祭”,在逾山的记忆里,容序会顶替“花桃”的位置,一个有天赋的修仙者。
至于她,一个“凡人”,自然是众多被献祭的普通一员,因为折柳村的事被她破坏,就要如此报复,比她还要胆大妄为。
乌月蕖是个凡人,可好歹顶着个元后的名头,玄蝉蜕……
金丝灵巧滑落,苍舒禾一路向下,没有在意满室血腥,她慢悠悠走向容序,淡淡灵力悬空,接住她的每一步,平静的血泊之上,灵力微漾。
容序眼眸颤动,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沙哑,不可思议:“你……为何会在此?”你不是凡人吗?
苍舒禾在他跟前站定,细细打量密室的一切,包括容序,和锁住他的铁链。
少许,她轻快道:“你不知道吗?我也被抓来献祭了,就和你一样。”
容序怔愣,她继续说:“哦对,你不知道,谋划折柳村一切根源的罪魁祸首,要利用衔苦山漫山遍野的梦微道术法,重现‘折柳村’,完成没有成功的‘献祭’。”
“你的位置不错。”苍舒禾看起来心情颇好,“你对应的是花桃的位置,我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被献祭的一员。”
“不过……”她在他跟前蹲下,露出丝丝怜悯,“你运气不太好,你不仅要成为‘花桃’,还要背上谋划‘重现折柳村’的罪名。”
她面容明艳,没有恶意,也没有杀心,明明身处险境,仍依旧端的一副悠闲自在模样,容序从她出现开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