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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卷·黄巾乱 第十一章 并州冬防

小说:

飞将孤影

作者:

浑梦如醉醒

分类:

现代言情

中平二年,晋阳城外很早便开始落雪。

这场雪是后半夜来的,它一粒一粒的砸在帐篷顶上,然后就变成一整片灰白色的帘幕,把整个并州都罩到底下。

天亮的时候,操场上的草靶全白了,旗杆上也挂着一层冰,被风一吹就簌簌的往下掉渣。

陆昭右肩上的旧伤被寒气激得发酸。他辗转了两回就站了起来,裹着棉袄坐在案前点了灯。

火堆上陶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懒得去烧水,随意倒了半碗漱了口,便翻开簿册开始核对冬饷的数量。

他案上摊着许多簿册,一些是记入营以来的日常杂事,还有一些战事和名册。

他右手握着笔写到:“并州胡骑频扰,粮价腾贵时”时,右肩忽然抽了一下,那笔尖上的墨汁掉下去洇成一团。

他放下笔用左手去揉肩窝,按两下后酸胀更甚了,便索性不再写了,只靠在案边闭上眼。

帐外现在有声音了,校场上传来马蹄踏雪的响声,有人在吆喝着什么。

吕布的声音混在里面,但陆昭还是能认出来,他让张横把队列给收窄,让赵大带人去暖马。

声音断断续续的,陆昭听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揉着肩。

吕布带着一身寒气跺跺脚走起来,肩上还落着雪,眉上落着的雪一进帐就化了,顺着颧骨往下淌着。

他看见陆昭坐在案边揉肩,走过去把陶罐拎起来发现是凉的。他皱皱眉,自己添了柴给烧上。

“你几时醒的?”

“天还没亮。”陆昭把右手绕着肩活动了两圈。

“还在疼?”吕布翻着柴说。

“不疼,只是有点酸涩。”

他把陶罐架到火上,走到陆昭身后伸手去解他领口的绳结。

陆昭也任由他动作,把右肩上的衣料给褪下来,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只是还有暗红色的淤血在皮肤下面,那里比其他地方都凉很多。

吕布把手掌贴上去,他掌心里还带着校场上跑马的血气,让它慢慢的渗进那块凉下去的皮肉里。

吕布为陆昭揉了揉:“这北风前几日更硬了。”

“嗯,怕是要连下好几场大雪。”

“你的手要少写些字,要多休息。”

“但冬饷还没核完,还有军械的账目……”陆昭看着帐外的风雪。

吕布妥协:“那边写一阵歇一阵,别累到自己。”

吕布把他的衣襟给拉上,系好绳子绕到了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扳成两半,一半推到陆昭面前。

陆昭接过饼,只放在手里:“今天有新的消息吗?”

吕布边吃边开口:“说是鲜卑人在长城外聚了几百骑,但张将军那边还没传令,只让各营照常操练。”

“几百骑……倒也不算多。但冬天下雪,他们不来南边劫掠,反倒聚在那边不动,有点不太对。”

“斥候还在跟着,有消息会报回来,你先把饼给吃了,凉了更难吃。”吕布指着他手里的干饼。

陆昭低头咬了一口,那饼挺硬的,带着粗盐味,嚼久了倒是带着一点麦香。

吕布把饼全给咽下了,他看着陆昭嚼饼的样子,就那么看了很久。

陆昭忽然唤:“奉先。”

“你还记得九原县的那间土屋吗?”

吕布翻着竹简:“当然记得,那座屋子漏雨,冬天里的风扑扑的往里灌。”

陆昭想着说:“那时候只有一床破被,夜里冷,你把我的脚捂在你的怀里。”

吕布抬眼看他:“怎么忽然提这个?”

陆昭的笔尖悬在半空上:“没什么,就是觉得如今帐里有炭火,案上面还有灯油,比那时要好多了。”

吕布伸手把灯也拨亮了一些,然后靠回案边上坐着:“那间土屋以后还会有的。”

陆昭愣了一下。

吕布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好的事:“等并州太平了,咱们回五原郡盖一间不漏雨的,你写簿册,我来打猎,晚上还是一床被。”

陆昭看着他,手虚虚的握着:“好。”

…………

吕布伸手把陆昭面前的笔给拿过来让他休息,自己在簿册上画了一下。

陆昭问:“这是什么?”

“今天在校场的百步外射了一只箭,它偏了三寸,落在了靶心下面。”

“你记它做什么?”陆昭替他揉着手臂。

“你不是让我也学着自己记吗?你说接下来才知道哪里不对。

陆昭眼角带笑:“你记得不对,你箭偏了三寸,应该画在在这里。”

“你画的往西去了。”

吕布把笔放下:“那这个你收着,我下次射箭时再画上,你帮我看看准头有没有长进。”

陆昭收拾着:“行,我收着了。”

吕布想:“明天我再试试,你要来旁边记不?”

陆昭笑着:“我过去看奉先是如何英姿勃发。”

“那你就瞧好了!”吕布握紧拳头向上举着。

吕布走到帐门口:“明天你就多披一件衣裳,校场上风挺大的。”

吕布掀帘走了出去,冷风跟着灌进来,陆昭缩缩脖子又往灯前靠拢。

第二天的午后,陆昭裹了一件厚袄子去了校场。

雪又在地上铺了一层,而吕布正带着前部骑营跑队列,黑云四蹄踏起碎雪,鬃毛被风吹得向后仰着。

吕布在马上侧着身子,手里握着弓紧盯着前方的草靶。

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从鞍侧抽出了一箭,顺着风势放了出去,这次正中靶心。

吕布得意的向陆昭比了一个手势,陆昭笑着摆摆头也回了一个暗示给他。

等把操练跑完后,吕布把马交给张横,自己走到草棚底下。

他问:“如何?”

“我调整了,今日百步外正中靶心。”吕布看着陆昭说。

陆昭嘴角弯起:“说明你学习能力强。”

“我都记下来了,等你下次的时候再来翻开看。”陆昭敲了一下他小臂。“你可别太骄傲了。”

吕布把胸膛挺起来:“诺。”

陆昭起身:“奉先,我们先回去,等会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两人往回走着,吕布走在前面挡住迎面的风,陆昭落在他的身后半步,那风正好吹不到他。

吕布掀开帘子,让陆昭先进自己随后,回身就把帘子给压紧。

陆昭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下:“奉先,我想进城一趟。”

吕布拿着他换下的衣裳:“去西城?”

“入冬了,我想去看看我娘。”陆昭有些担忧的说。“她眼睛不好,这天冷了,炭火不知道够不够用,米缸满不满这些,我总得亲眼看看才能放心。还有陈伯,上次说腿疼,不知道好些没有。”

吕布也把身上的皮甲卸下:“我陪你去。”

陆昭疑惑的问他:“你今日不是还要带骑营操练吗?”

“让张横去带。”吕布换着衣服看着帐外。“雪小了,现在就走。”

陆昭替他拢了拢衣裳,把它给揩直,两人就一起出了营。

晋阳城的街道都比平时安静了些,铺子虽说都开着门,但客人也不多。

迈腾的老头在檐下缩着脖子打盹,他身旁的炭筐半满着,上面还盖着一层薄雪;卖饴糖的货郎推着独轮车在沿街叫卖,声音在空旷的街面上传出了很远。

陆昭在货郎车前停了一下,看了那些黄褐色的糖块,吕布觉得他身旁低头看了一眼:“买一块?”

陆昭说:“不用。”

吕布撇撇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货郎。那货郎用油纸包了一块饴糖递给他,吕布接过塞进陆昭手里。

陆昭看着手里油纸包的糖块,愣了一下:“你——”

“拿着。”吕布摆摆手。“你娘吃甜的也高兴。”

陆昭没再推辞,把糖块给收进怀里。

两人路过几家粮铺,陆昭在这些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门口木牌上写的粮价,低声念了一遍,默默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继续走。

吕布没有催他,只是走几步就侧头看他,确认他还在。

陆昭推开门,院子里比夏天时要更安静一些。母鸡缩在墙根下的草窝里,见人来了也只是动动脑袋。

陈伯正坐在门槛上择菜,他是上次被陆昭请了回来。

他只穿了一件灰布旧袄,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少爷。”

他放下菜叶子,扶着什么东西站起来站起来:“这么大的雪,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陆昭替陈伯按了一下他的腿。“膝盖还疼吗?”

陈伯摆摆手:“这都是些老毛病了,冬天就疼,不碍事。”

“来,屋里坐,屋里坐……”

那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他娘正坐在炕沿边上,面前正摆着一只笸箩,手里捏着一根针对着光穿线。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陆昭想要擦眼睛却被他忍住了。

他缝得很慢,陆昭认得到那件衣裳,那是他托李掌柜捎回来的青布做的。

他轻唤了一声:“娘……”

她眯着眼朝门口方向望了很久,终于认出了那个站在光里裹着旧袄的身影:“昭儿?你来了?”

陆昭蹲下来握着他的手:“是我,我来看看你。入冬了,这些柴火还够不够烧?”

吕布站在门框边闻言踏进去,在老妇人面前跟陆昭一样蹲下,声音放低:“伯母,我也来了。”

老妇人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吕布便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他握住他的手,摸着他掌心上的茧子,笑了起来:“还是这么壮实,你俩吃饭没有?”

“陈伯!锅里还有粥没有?”

陈伯已经跟进来了:“有今天早上煮的黍米粥,还热着。”

“盛两碗来。”

陆昭连忙拦住:“别忙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营里面还有事。”

老妇人脸上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拢起来:“那也得喝口热水再走。”

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坐,跟娘说说话。”

陆昭在炕边坐下,吕布则在他的身旁站着,他被老妇人拉了一把,也在另一侧坐下来。

这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墙角陶罐里的水冒着白气,陆昭把那包饴糖和一些五铢钱从怀里取出来,放到娘的手里:“这是给你带的。”

老妇人捏起油纸包凑到鼻尖闻,眉眼弯起来:“饴糖?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现在也爱吃。”陆昭说。“就是吃多了手抖,要少吃些。”

“那便让奉先替你吃。”

吕布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陆昭侧头看着他,又把目光收回去。

陈伯端了两碗热水进来,放在案上面,两个人都喝了一口。

老妇人手里的针线活又拾了起来,边缝边问:“营里伙食怎么样?住的还暖和吗?你那肩膀……好点没有?”

陆昭都耐心的回答了,只说营里一切都好。

老妇人听着手里的针没停,但缝一针便抬头看他一眼。

又坐了大半个时辰,陆昭起身:“娘,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这次她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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