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笑生铁定做了亏心事。
时怀真一看他那模样就明白了几分,心底隐隐有了个猜测。
那猜测简直叫她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给自己憋了回去。
她看向詹宁:“你刚刚说,那人皮出棺是什么时候?”
詹宁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报了个日子,竟是数天前的夜里,她寐情蛊发作那日。
如此一来,三日之后,不就是她前往柴房送续元丹的日子?
“好啊仇笑生!”
一时之间,时怀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詹宁方才说,这人皮出棺第三日,就在西院扒皮穿上了一具血肉,更白白捡到了一颗续元丹,岂不就是她跑去柴房,巴巴捧给仇笑生的那一颗!?
“本公主给你的东西,你既不要,丢了就是,干什么拿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时怀真气恼极了,骂完还不解气,作势要推开仇笑生横挡的手,推不动,干脆夺了他手里的剑,看也不看往后一抛:“不识好歹!”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仇笑生仍不作声,只倚在铜炉上微低着头,任由她骂。
詹宁闻言吃了一惊。
时怀真说,她把续元丹给了屋里这瘸子?
可那不是她心心念念,要送与温宗主破境的东西吗?
略一思索,詹宁暗想,眼前人定是在做戏给他看。
此般行事,无非是盼着他将此事告知宗主,想另辟蹊径,换个法子吸引宗主注意。
是以,昨日大张旗鼓赶往苍峰狱,当着宗主的面把这少年接回竹海,还特意让他住进了偏殿,也就统统都能说得通了。
然而她实在高估了自己,宗主才不会在意呢。
以前便不在意,现如今,又遇见了一个和映雪师姐那般相像的女人,自然就更加不在意了。
詹宁这么想着,便暗暗打起了主意,他偏生就不让她如意,仇笑生住进偏殿一事,他半个字都不透露给宗主。
于是,微微一笑,装出了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公事公办说了下去:
“总之,人皮现下已被制住,除祟符一贴,半炷香的功夫就会灰飞烟灭,公主且放宽心,还像从前一样,过你前呼后拥的安稳日子就是。”
“呼。”若柏呼出了一口长气,压根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那就好那就好,公主都快被吓坏了。”
“本公主才没被吓到呢!”时怀真一把捂住了若柏的嘴。
不想,话音刚落,在她眼前,那只一直不曾动弹、紧紧攥着血缚剑的手忽而一松,长剑即刻滑下了一截。
这一滑,地上的人皮又明晃晃现于眼前,时怀真被吓得猛一转头,对上了仇笑生似笑非笑的视线。
“……”
时怀真全当没有看见,转回去:“本公主才不担心这个。”
实则,时坏真并非逞强,人皮吓人归吓人,并不能威胁到她,她须弥袋里多的是护身法器,邪祟根本近身不得。
她真正关心的是,人皮为何偏偏出现在偏殿,出现在仇笑生所在的一方地界?
上辈子,仇笑生到底还是生出过心魔,她心有顾忌,没法不多问几句。
她看向詹宁:“你可有头绪?这玩意儿为何会出现我这儿?”
詹宁冷冷瞥了眼仇笑生。
原本,他是怀疑仇笑生同邪祟有所勾结,但又如时怀真所说,破妄明心镜都未照出他的异常,他自是清清白白。
如此一来,也不好再归咎于他。
沉吟片刻,他道:“公主有所不知,我早已率领一众同门,在山中布下了诛邪法阵,任那邪祟四处逃窜,也绝难逃出玄清山半步。”
“只是不想,那邪祟狡猾至极,竟逃往公主的竹海来了。”
“现在想来,清幽殿守卫森严,他不敢进,只好另寻门路,躲藏于偏殿。”
毕竟,偏殿是宗主名义上住的地方。
而宗主是谁?玄清宗天资卓绝的当世第一剑修,哪里用得着时怀真手底下那帮护卫修士保护?
如此一来,才有了守卫缺空,反倒叫邪祟钻了空子。
詹宁说着,手中短刃向前一掷,地上尸皮簌簌一抖。
在刃光与符光笼罩下,那邪门玩意儿果不其然如詹宁所说,渐渐化作了一捧齑粉。
仇笑生看在眼里,忽然开口:“此物如此轻易地扒皮上身,莫非不受半点限制?”
原来他有在听?时怀真不由一怔,看仇笑生先前不发一言,她还以为他全无兴趣呢。
“当然有限制,是否能够剥皮附身,全视被附之人而定。”
詹宁收刀道:“修为高深者自不必多说,道基稳固,邪祟根本无从侵扰。”
“至于那些庸常之辈嘛……”他说着,意有所指瞥了眼时怀真,“庸常之辈如有法器护身,邪祟自然也难以下手。”
“是吗?”
仇笑生淡然开口,毫无预兆的,忽然捡起了地上长剑。
他那手苍白至极,赤色长剑在他手中,越发现出一股诡谲颜色,叫人看得无端心惊。
他问:“倘若它非要俯身不可呢?”
“那就只能另寻法子。”
玄清山外,和死尸相关的白骨、人皮等作乱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只是远远比不上李志这张皮来得凶恶,一夜剥光一整院弟子的人皮。
詹宁还记得,民间就有此类邪祟,强夺一周身法器密布、灵宝傍身的世族贵女上身不成,转而觅得贴身之物,朝夕熏染。
待二气相融,竟就神不知鬼不觉上身成功,躲开了法器的护持。
而那一邪祟,之所以非得剥下那女子的皮不可,却不是因为,那女子身姿体型与人皮相配,可做一绝佳的附身容器。
却是因为……
那人皮邪祟的主人,内里腌臜至极,生前觊觎女子,想脱下她的皮,贴骨贴肉同她相处一番!
他如实说来,仇笑生脸色一下阴沉了不少。
时怀真听不得这样的恶心事,忙问:“那邪祟可被制服?”
“自然,早就被我门弟子制服,灰飞烟灭了。”
她这才呼出口气,又转头看向仇笑生:“你问这做什么?”
说着,自然而然朝仇笑生走近了一步。
秀丽清颜倏入眼帘,仇笑生抬起头,只见眼前人眉目清亮,眸光灼灼,浑不似方才眼尾通红的样子。
他别开视线:“不做什么。”
“……”
这人可真难相处。
时怀真心想,他不告诉她,她还不想知道呢。
夜已深,邪祟一事又毕,时怀真困意来袭,唤来殿外护卫,交代起了值守巡防事宜。
这偏殿原是为温弘光所设,他修为高深,自是不需侍卫看守。
但眼下,殿里住着的是个病秧子,还是个闷棍一般的病秧子……
距病秧子变成大魔王还有一段时日,情况自然不同。
也怪她,之前折腾一遭实在太累,一回清幽殿就倒头大睡,把这事忘在脑后,才叫李志那张人皮有了可乘之机。
想到此,她终于又想起了卖人情一事,心思一起,直接当着屋里一众人等,说偏殿里这位仇公子是她的贵客,反复叮嘱起了值守侍卫,务必事事上心,尽心照拂。
说话间,她一口一个仇公子,听得若柏目瞪口呆,詹宁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开始了。
詹宁百思不得其解,时怀真究竟是在演哪一出?
莫非还真还以为他会回去禀报,宗主又会吃醋不成?
若柏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猜测,他只是惊讶,公主原来还有顾及正事的时候。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值守安排,硬是叫她说出了大敌当前、排兵布阵的气势,好不威风。
再看仇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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