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欢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顺从地应道：“好的，商先生。”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载着商里湖绝尘而去，尾灯迅速融入城市的车流，消失不见。
牌桌上下来的另外三人也各自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刚才还充斥着烟草、香水与博弈气息的喧嚣门口，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夜风的凉意。
那些沙发区的男女们，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散去。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平静地打开叫车软件，输入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的租住小区的地址。
脸上那抹温顺的、带着羞怯的红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就是这双手，为他点烟，为他斟茶，接过了那代表“赏赐”的筹码。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清醒。
她拉开车门，坐进网约车后座。
车窗外的霓虹再次流转起来，映在她平静无波的眼底。
通往那个世界的路，她只是刚刚，用尊严和清醒，换来了第一块、浸透着冰冷评估的垫脚石。
—
那笔钱到账的速度快得超乎许意欢的想象。
牌局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手机便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
她点开，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数目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即便扣除了会所平台的抽成，剩下的金额也足以覆盖母亲未来一整年优渥的疗养费用，甚至还能让她自己喘息许久。
没有附言，没有说明，干净利落得像一笔纯粹的商业结算。
她盯着那串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地揉捏着，有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屈辱与安心的奇异感觉。
屈辱于这明码标价的“饲料”，安心于这切实解决了她最大困境的“养分”。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通过手机银行，将其中绝大部分转入了母亲疗养院的账户。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书桌前的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肩上的重负似乎卸下了一些，但另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更沉地压了下来。
这笔钱，是入场券，也是枷锁。
手机紧接着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琳达姐”的名字。
许意欢敛起心神，让声音听起来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轻快，接起电话：“琳达姐。”
“意欢！我的小祖宗！”琳达姐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热络，“刚接到‘雪肌’那边的正式通知，他们那条‘纯净光感’系列的眼部护理支线代言，定下你了！”
琳达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虽然是支线，但也是‘雪肌’啊！多少小花盯着呢！商总那边……真是够意思！这资源给得又准又体面，正适合你现在的定位，不会太扎眼，又能实实在在提升商业价值！”
许意欢心里明镜似的。
商里湖显然深谙此道，他没有给她不符合身份的超规格资源，那样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支线代言，如同精心计算过的饵料，既让她尝到甜头，又不会让她过早暴露在过度的聚光灯下，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嫉妒。
“是吗。”许意欢语气平静，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喜。
“这就对了！意欢，姐跟你说，机会来了就得牢牢抓住！”琳达姐压低了声音，“商总这样的人物，资源给得这么‘合适’，说明是用了心的。你可得更加上心，把人稳住了，后续才能细水长流，明白吗？”
“稳住了”几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许意欢的耳膜上。
许意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却依旧温顺：“我知道的，琳达姐。”
“知道就好！合同细节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琳达姐语气轻快，“这步棋走得太漂亮了，不显山不露水，但圈内明眼人一看就懂！咱们稳稳接着，好日子在后头呢！”
“好，谢谢琳达姐费心。”她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好了，姐才能好不是？”琳达姐笑着，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代言拍摄的琐事，便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意欢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给一切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金色，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栏上停顿片刻，然后缓缓输入“商里湖公开行程”。
网页跳转，大多是财经新闻对他名下集团动态的报道，或是某些高端慈善晚宴、经济论坛的嘉宾名单中有他的名字。
信息零碎，需要拼凑。
她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将有用的信息一条条记录下来。
他近期会出席某个科技峰会，下个月山河集团有个重要的海外项目签约仪式……
合上笔记本，她又点开了几个线上课程的链接——高级品酒入门、西方艺术史简析、高尔夫基础规则与礼仪。
她将这些课程加入购物车，然后用刚刚到账的那笔“饲料”费，平静地完成了支付。
—
接下来的几天，许意欢的生活被一种全新的、紧绷的秩序所填充。
白天，她奔波于广告拍摄棚、语言进修班和形体训练室之间。
琳达姐如今将她视若珍宝，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恨不得将她所有的潜力一次性榨干，兑换成肉眼可见的商业价值。
“雪肌”的广告拍摄异常顺利。
品牌方显然得到了某种授意，导演和工作人员对她客气有加，拍摄方案也最大限度地突出了她那种“清纯又带点故事感”的特质。
许意欢配合度极高，领悟力也好，原本计划两天半的拍摄，第二天下午就完成了。
拍摄间隙，她甚至会主动与摄影师探讨某个角度的光影效果，提出一些细微的、却往往能提升成片质感的建议。
她的专业和专注，让原本可能带着些偏见的工作人员，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但这短暂的、建立在工作上的平等和成就感，总是在回到那间寂静的出租屋时，迅速消散。
夜晚，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书桌上，那本崭新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数页。
一页是商里湖近期的公开行程梳理；另一页，则密密麻麻记录着品酒课的笔记——从波尔多左岸五大名庄的区分，到勃艮第特级园的风土奥秘，她强迫自己像背剧本一样记住那些复杂的名词和口感描述。
平板电脑里，正播放着一位知名艺术评论家的讲座视频，讲解着巴洛克艺术与洛可可风格的区别。
她看得专注，偶尔暂停，在笔记本上画下简单的图示，帮助理解那些繁复的曲线与金色的运用。
她知道，这些知识对于那个圈子的人来说，或许只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常识，但对她而言，却是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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