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渊抱着白锦琅大步往外走。
天光透了进来,快到魔宫地界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浑身湿透,白发被黑雨浇成一绺一绺贴在脸上,披风不知裹着什么,早就泡烂了,碎渣混着尸海的污泥糊了一身。
最要命的是那股死气,像从千年坟场里刨出来的一样,沾得他铠甲上都是。
“把那烂披风扔了!”
白锦琅的手猛地一紧,但还是听话地松了手。
披风掉进水里散开,里面竟是几十块被泡得稀烂的糕点,黏糊糊地摊在地上。
殁渊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给这小脏猫施了个净尘咒。
灵力从他掌心涌出,裹住白锦琅全身,污泥与死气一层层剥落下来。
可灵力游走到那头白发时,湿透的发丝纠结交织,乱成一团,怎么也梳不通。
殁渊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小猫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还知道装乖来逃避惩罚。
更古怪的是,他居然真的心软了,没有当场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事情有些不对。换作从前,他从不理会那些猎物的求饶,越求饶反倒越激起他的杀戮欲,让他更爽。
如今却瞻前顾后,必定是道心破碎的后遗症。
这不能行,这样下去还成什么魔祖?得炼。
而这道心上的裂痕,似乎在小猫妖身上最易发作,得先从小猫妖身上练起。
他手上一用力,拽住那把湿发往后一扯,迫得那人仰起头来,恶声恶气:
“什么破东西,剪了算了!”
其实这小猫的头发极好看:雪白的,带点儿微卷,一直垂到小腿,摸上去像某种柔软的皮毛,偏偏一根都不会掉,即便魔宫中最好的蚕丝也比不上。
他在等着小猫吓哭,到时候他绝不心软,给他剪去一半,剩一半留着,怕没了头发再饶了他办事的兴致。
他正盘算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却悄悄缠上他的手腕,然后怀里那只小可怜竟轻轻点了点头,格外温顺。
殁渊一愣,觉得小猫八成是被吓傻了,精神错乱,把他认成了凌清宸。
小猫很轻,他一只手环住他的大腿,将他竖直抱起,稳稳托住。
这样两人的脸几乎齐平,他用空出的那只手捏住小猫的下巴,迫他看向自己:“我是谁?”
白锦琅紧张地眨着眼,一对猫耳半压着,却也没完全贴死:“魔尊。”
“你在求魔尊保护你?”
白锦琅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要反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白锦琅因为被竖抱害怕跌落,尾巴下意识缠得更紧,双手也不由攥住殁渊的铠甲边缘,脸不由贴向殁渊。
殁渊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吐息喷在颈侧,淡淡的甜香钻进鼻中。
他想起寒苏说过,朏朏身上有令人安定的气息,这次他终于信了。
他不由仔细看向白锦琅。
两人离得极近,小猫的睫毛轻轻忽闪,嘴唇微张,唇珠饱满得润润的。
方才的净尘咒已将他全身洗净,此刻除了头发还是湿的,整个人干净得发亮,只是衣服偏大,又经过一路拉扯,领口敞开了大片,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莹白的肌肤。
殁渊喉结狠狠一滚,那种滋味又冒了上来。
可寒苏说过,这小猫伤及肺腑,再强迫一次,就能立刻死给他看。
就是因为这,他已经忍了好几天没来看小猫了:为了一次舒爽,放弃长久的享用,不值得。
但如今看着怀里这副乖顺模样,他有了主意。
他将人抱得更紧,逼他更贴向自己:“想不想留着头发?”
小猫又紧张地眨巴眼:“想。”
“那再做一次上次的事,就不剪你头发了。”
“什么事?”
“就是上次在寒苏草堂里的那种事。”
怀里的人发起抖来:“不……不要……疼……”
殁渊继续收紧手臂,更紧地箍住他的大腿,却故意不去扶他的腰。
白锦琅为了不向后翻折,只能更加用力地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嵌进他怀里。
这小猫太傻了,也就这副身子还有用,他势在必得。
“你不会以为逃跑就这么算了吧?你这身子经不起折腾,那便让衔霜替你受罚。”
“不要!”
白锦琅几乎是叫出来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接着便趴在殁渊肩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瘦弱的身子在殁渊怀里一颤一颤,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烦这种莫名牵扯的感觉,太耽误成魔祖的正事。
他不由自主抚上白锦琅的后背,缓缓输入一丝灵力,暂时抚平他体内紊乱的气息。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
“看着本座。”
白锦琅从他肩上慢慢直起身,怯怯地看他,耳朵已经紧贴头皮,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殁渊伸手替他擦去:“你听话,我保证不疼,还会舒服。”
“真的吗?”泪珠又滚落下来。
“本座若是想弄死你,还费劲进尸海救你做什么?”
小猫怯生生地问:“那……可以不脱衣服吗?”
殁渊真是听笑了,
他一弯腰,手一松,作势要把白锦琅放回那片黑水里。
白锦琅吓得双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我听话!别把我放回去!”
殁渊满意了,这才把他带了回去。
进了魔宫,怀里的人还在发着抖,浑身冷得跟块石头似的。
殁渊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
方才在尸海里施的净尘咒算是白费了,长发上的脏污又糊了那小猫一身。
殁渊本想直接办事,可这模样实在提不起兴致。
他要和一只干净的、柔软的、带着香气的猫上床,于是他叫来婢女,命她们给白锦琅沐浴梳洗。
浴汤是热的,水汽氤氲。婢女替白锦琅褪去外衫,他却忽然护住胸口,不让人碰那层里衣。
那里藏着凌清宸给他的两枚银铃。
自从银铃在尸海发光之后,他总觉得凌清宸还活着,还在看着他,于是趁着殁渊不注意,偷偷把两枚银铃揣到了胸口。
他本打定了主意要藏好这两枚铃铛,谁料给他沐浴的婢女手脚太麻利。
一晃神的功夫,系带被拉住,衣襟豁然散开,两枚银铃铛滚落在地,然后……哑了。
一声响都没有。
白锦琅愣了一瞬,随即扑倒在地,把两枚银铃抢也似的攥进掌心。
那些婢女们并不在意他的铃铛,只当他闹脾气,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了浴桶里。
热水没过肩头,白锦琅却顾不上,他把两枚银铃举到眼前,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铃壁——没有声音。
他又把铃铛凑到耳边用力摇晃,仍然没有声音。
再晃,用力的晃,腕子抖得几乎握不住铃铛。
银铃真的哑了。
凌清宸留给他最后一点儿念想也没了。
他怔怔地坐在浴桶里,浑身发僵。
侍女用梳子去理他那头湿乱的头发,扯了一下没扯动,又使了些力气拽了一下。
白锦琅被拽得头皮生疼,"啊"地叫了出来,整个人从浴桶里弹了起来,水花溅了满地。
他顾不得浑身湿淋淋的,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跳出去,一把扯过架子上那件外袍,胡乱裹住自己,满屋子乱跑。
他先往屏风后面躲,侍女追过来拉他的胳膊,他挣开,又往旁边的矮柜底下钻。
浴汤的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衣摆一路淌过去,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小主子,还没洗好呢……"
"别碰我!"
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塞进柜子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脊背紧抵着墙面,两只手死死的把银铃按在心口。
婢女们不敢硬拽,只好去请殁渊。
殁渊来的时候,白锦琅已经不再挣扎了,只是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
外袍裹得不严实,半边肩头和整条小腿都露在外面,湿透的白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锁骨滚进衣襟深处。
殁渊听说是那两枚银铃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凌清宸的东西,这小猫竟敢宝贝成这样。
他跨步上前,扣住其中一只纤细脚踝,打算先将人拖出来,再夺那两枚铃铛,当着这小猫的面毁个干净。
可还没用上力,白锦琅便剧烈地咳了起来,嘴角溢出殷红的血丝,身子在他掌下蜷成一团。
殁渊松了手,差人去找寒苏。
他并没打算放过白锦琅,因为这小猫是因为凌清宸的东西闹成了这样。
殁渊从不记仇,因为惹到他的人活不过当日,唯独凌清宸是个例外。
他开始并不想招凌清宸这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家伙,掠夺资源时都绕着他走。
可那人偏偏不识趣,弄了个百宗联盟出来:一宗有难,百宗驰援,让他处处受限,束手束脚。
后来殁渊的境界越来越高,百宗联盟渐渐奈何不了他了。
他本以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可凌清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朏朏,日夜以安魂定念之力滋养自身,竟又凭空上了一层小境界。
有他坐镇,百宗联盟又变成了一只铁壳乌龟,殁渊怎么都咬不穿。
他气得牙痒,却到底还是忍了。
因为他离魔祖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渡劫成功,三界尽在掌中,区区一个凌清宸算得了什么?
可偏偏就在渡劫的第九重天雷落下之前,凌清宸炸了他的渡劫台,拼着一身修为将他拖进归墟,毁了他九成功力,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这口气,就算凌清宸死了他都咽不下。
说起来,那只小猫在凌清宸手里可是起了大用处。
安魂定念、助他突破,是凌清宸捧在心尖上的小东西。
凌清宸最在意的,他偏要一点点的吃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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