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炤把两个抽屉都拉了出来,只有上面的抽屉刻了有字。
柯乔大概就是她要找的突变体。
他是被霉菌寄生的突变体。
在察觉到自己被寄生后,柯乔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在最后的清醒时刻,他选择在碳化木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徐文炤收好柯乔的手工刀,去厕所拿了扫把,把房间里的菌丝全部扫在一起,扫把像棉花糖的签子一样,扫把头的一端被白色菌丝团团包裹。
扫把每刮一下,就会在墙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徐文炤不敢用力,生怕戳烂了墙壁。
2902里还有一个书柜,柯乔摆了很多纸质书在上面,被水汽和霉菌统治了近三十年,所有的纸制品都变成了一滩烂泥。
仔细观察了几圈,确定没有其他的线索后,徐文炤退到了门外,她按了一下另外几户的门把手,都被锁死了打不开。
徐文炤掏出喷火枪,枪把上的焦油更多了,枪在漏油。她摇晃了一下,剩下的燃料并不多了,靠炙烤暴力破坏门锁虽然高效,但是用完焦油后她的攻击手段也会变得单一。
徐文炤回到了2902,阳台门是锁死的,有缝的地方都被毛巾堵住,她开火烤掉阳台门附近残留的菌丝,扔掉毛巾,把扫把的不锈钢棍拆下来,烤了一个来回。她艰难地拧开许久不用的门锁,打开阳台门。
走到阳台上,徐文炤轻轻戳了一下外壁,和内部的墙面不一样,外立面的硬度是足够的。
2902和2901的阳台只有五十厘米的距离。
徐文炤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她一定会变成一滩烂肉。
“呼...”
徐文炤深呼一口气,在玻璃罩上形成了一层薄雾。
等到雾散,徐文炤用棍子把2901阳台上的杂物怼开后,把棍子扔到对面阳台。
她双手扒着阳台护栏上,整个人翻到了护栏外,脚踩在2901阳台的地面,夜风冷雨打在防护服上,徐文炤被冷的有点僵。
她仰着脸,不去看遥远的地面,等到适应悬空的感觉后,徐文炤跨到2902的阳台外,翻了进去。
照明灯隔着玻璃照出房间里遍地的白菌,一片雪白里,躺着一具人体骨架。
菌丝把一切包裹起来,除了这具白骨化的尸体。
徐文炤不敢强行打烂玻璃,万一菌丝被风吹出去,很可能会感染其他人。
剩下四间房间的阳台在另外三个面,徐文炤没有刚毛手套,不好爬过去,只能原路返回。
往上还有六层,柯乔一定就藏在楼上的某一间房间里。
从27层开始往上数的八层都没有开灯,很大概率是因为这8层楼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徐文炤输入1503的缴费码,翻了一下那间房间的付费记录,最早是从2103年开始的。
SD107不会大发慈悲给没人住的楼层公区通电。
大概率是装缴费通道的时候这些门已经反锁死了,没有人愿意打开门查看状况,所以默认楼顶没有人居住。
徐文炤扫开电梯那面墙上的菌丝,电梯控制按钮整个被人卸下走了,凹下去的空槽里全是菌丝。
29楼到15楼之间还有别的住户,他们会和少年一样已经被感染了吗?
徐文炤下楼,找到了白色菌丝最开始生长的地方——第24层。
只有靠楼梯墙角有薄薄的一小片白色菌丝,长得很短,大概是刚刚开始生长的,但是为什么15楼的少年被感染了?
徐文炤看着防护服上密密麻麻的白丝,站在楼梯上踟蹰片刻,憋着一口气把防护服脱掉,立刻换上另一件新的防护服。
她不能把白色菌丝带下去。
旧的防护服她用喷火枪烤成灰,扔在了24楼的楼梯上。
回到15层的生活,1503的猫眼又被关上了。
少年依旧知道她的动向。
徐文炤毫不犹豫地敲了敲门。
少年开门的一瞬间就听到了徐文炤的问题。
“能进来吗?”
少年呆呆愣愣地看着一身漆黑的徐文炤,然后缓缓挪着步子,给她让了一条路。
他的家里很干净——地面上没有菌丝。
床铺和桌柜都收的很整齐,只有餐桌很乱,坏掉的食物流了一地酸水。
徐文炤面色凝重地看向那盘坏掉的菜,她伸手拨开外层的烂泥,看清楚了这道菜的原料。
门口的蘑菇。
“你...是,安管部,的人,吗?”
徐文炤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年。
她身上没有任何和安管部有关的元素,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是...吗?”
她听到自己低微的声音:“我是。”
“终,于...来了。”
少年就是那个给安管部报案的人。
他的话给了徐文炤当头一棒,她迅速打开终端,翻到镇秽的任务页面。
报案时间:2126年7月25日18:46
任务发布时间:2126年7月25日18:56
几乎是在少年报案的一瞬间,这个任务就被转移给镇秽,让民间组织去处理了。
而方角只是说了一句洛琼斯仓库里的机械人复活了,就能让安管部大动干戈去调查,为了这个任务,任岩和李芝奇甚至当众撕破脸。
徐文炤眼前发黑,鲜血上涌大脑堵住了她的五感,世界沉浸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和心跳声。
眼前的少年,四天前还是一个正常人。
他不是提前知道徐文炤的行动,而是一直在盼望着安管部的到来。
如果安管部有人来处理,他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生存的位置有阶级性,就连生命的重量也有阶级性。
徐文炤声音微颤:“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终端吗?”
少年似乎无法理解她的话,漆黑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她。
徐文炤轻轻向他伸出手,摘掉了他耳朵上的终端,细长的白色菌丝从他的耳朵里拉了出来,一段连接着终端,另一端延伸进大脑。
最后一通通话记录在7月25日18:46,拨打的是安管部的快线。
徐文炤想起陈彤播报的那句话:遇到特殊情况拨打安管部快线,顿时,她笑了。
少年没有联盟身份证明,只在SD107简单登记了身份。他叫罗深,他的家人都去世了,他年纪太小,只能去打打零工。
终端里显示,他交过水电费的账户只剩下五百块,他可能只是想加顿餐,所以才吃的蘑菇。
徐文炤心里五味杂陈,询问道:“你还记得报案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罗深面无表情,但徐文炤知道,他已经听不懂了。
“报案。”
“突变体。”徐文炤一字一句说出两个关键元素。
罗深恍然大悟,眨了下眼睛,他抬手指了一下天花板。
“大,蘑,菇。”
又是蘑菇。
罗深说话很慢,他嘴巴里的菌丝已经包不住了,他每说一句话,就退吐出一串白花花的丝线。
“白,虫,子。”
说完这三个字,罗深不再说话,他坐在地上,蜷曲着身体靠着墙角,就像蘑菇一样。
徐文炤这才看清他头顶的白发其实是白色的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罗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菌丝逐渐盖住了他的脸。
徐文炤蹲下来,把终端还给了他。
罗深接过终端,仰着脸看向徐文炤,眼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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