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紫藤花架下,美人静立如画,听身侧侍女低语昨夜风波。
秋燕絮絮道:“……王爷顾全颜面,命路遥悄悄将人送回房,偏生撞见个洒扫丫头起夜,那个丫头是个嘴不牢的,如今传得阖府皆知……”
十一娘纤细的肩头猛地一颤,霍然转身,一张绝色容颜满是震惊与鄙夷:“赵青衡竟卑劣至此?!”
话音未落,手中丝帕和盛着汤药的白瓷小碗已脱手摔在青石地上,褐色的药汁四溅,碎裂声刺耳。
恰在此时,薛景彻的轮椅碾过湿漉小径停在阶下,他面容清俊却疏冷,目光掠过地上狼藉与美人,并无心停留。
然而那熟悉的、略带清苦的药气钻入鼻端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动。
他右手按住轮椅的车轮,示意薛贵止步,低语如风过:“……疏肝理气汤?”
这方子,他缠绵病榻那些郁结岁月里,饮过太多年。
秋燕手忙脚乱收拾碎裂的瓷片,瞧见来人诧异喃喃道:“大……大公子?!”
惊慌地扯着十一娘衣袖,跪下请安。
薛景彻残废的右腿裹在波斯毯里,膝上随意支着本《治术九章》。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见过?”十一娘未听清秋燕的低声呢喃,带着一丝好奇开口询问。
薛景彻月白袍襟沾着浓重的药香,一双琉璃瞳勾魂摄魄,像极了年轻的华夫人,风华绝代,引得十一娘怔楞。
只可惜是个跛脚残废。
“我难得出静园,府里人不认识我倒也不足为怪。”他示意薛贵俯身捡起缠绕在车轮里女子绢帕,“物归原主。”
“静园?你是大公子——薛景彻?!”
薛景珩将东西交付十一娘掌心,无意中露出右手腕上层层叠叠的新旧疤痕,触目惊心。
十一娘俯身见礼,不忍劝解道:“公子何苦如此?”
意外惹得薛景彻轻笑出声,“年幼不自爱一心求死,如今是一个终日躲在后院的废人而已,何必徒惹姑娘烦心。”
他却忽然用指尖挑起十一娘下巴,仔细打量着,“你这双含怨的眼,倒像极了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
十一娘望进对面那双眼眸,只觉药香满盈,浑身颤抖竟说不话来。
“大公子”,秋燕犹豫着开口,“这是二公子屋里要抬的新人,十一娘。”
“哦”,紫藤枝桠被微风掀起,有小段枯枝滚到薛景彻的脚下。“果然,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排着队供他拣选。人亦如此。”
他收回的指尖状似不经意划过十一娘腕间玉镯,冰冷的凉意激得她战栗,“可惜薛景珩那个人呀,冷心冷面不解春意……也难怪姑娘心绪郁结喝药调养。”
薛景彻示意薛贵转动轮椅,将自己推回静园,徒留十一娘垂首看着手中绢帕黯然不语。
静园里风声轻拂,混着男子沙哑的嗤笑:“好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侍妾……母亲和祖母一向偏心,且看你们捧在掌心金尊玉贵的薛景珩,能鱼目混珠到几时!”
——
书房内,沉水香的青烟在紫檀案几上袅袅缠绕。
薛景珩刚下朝,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斜倚在宽大的酸枝木圈椅里。
他闭着眼,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捏着紧蹙的眉心,白日朝堂上保皇派和革新派争斗越发激烈,唇枪舌剑的喧闹、各方势力暗潮汹涌的拉扯,化作一股沉重的倦怠,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门被无声地推开,玉竹端着一个天青釉茶盏,步履轻缓地走了进来。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一角,温热的茶气带着梅香氤氲开来。
十一娘在冬日宴上,被抬举了身份后,书房近身服侍的活儿便交给了玉竹。
今日,玉竹一反常态并未立刻退下,视线掠过薛景珩阖眸的侧影,眼底那层恪守本分的守拙褪去,专注的眼神如同在精心养护一件独属于她的私藏。
薛景珩素来不喜别人触碰他的私物,玉竹却故意执起案头微凉的玉镇纸,用绢帕缓缓擦拭,动作一丝不苟。
绢帕拂过冰冷的玉石,却仿佛拭过的是不容旁人窥探的领地。
“侯爷,用盏茶润润喉吧。”她出言打破了书房的安静。
似是倦怠极了,半晌,薛景珩才缓缓睁眼,眸中已敛去大半疲惫,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
薛景珩端起茶盏,啜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案头的奏章上,语气是惯常的询问:“府中今日可有事?”
“奴婢万死!”
玉竹身形猛地一矮,裙裾委地如骤雨打落的残花跪在地上,“公子恕罪,是奴婢御下不严,出了纰漏。”
薛景珩诧异抬眸,终于将目光移至玉竹身上,示意她说下去。
玉竹是薛老太君亲自调教出来的人,素来老成持重,行事周全滴水不漏,今日竟行此大礼告罪,实属罕见。
“昨夜……赵姑娘自荐枕席的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战战兢兢的不安,“如今……传得全府皆知……奴婢惶恐!”
薛景珩颦眉,“不是吩咐路遥悄悄将人送回去吗?”
“不关路公子的事!”玉竹抬头直视薛景珩的目光,替路遥分辩道,“奴婢已查明,是负责洒扫的小丫头翠儿,昨夜起身解手时无意撞见路公子送赵姑娘回房……路公子已嘱咐过翠儿不许叫嚷出去,没想到她今日几杯黄酒下肚图口舌之快,在厨房与人嚼舌根时被听了去……”
“奴婢已经做主,即刻将翠儿撵出府了,连同她那多嘴的娘老子一并发卖。”
玉竹的话语条理清晰,处置果决,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显然是早已先斩后奏处理完毕。
“公子放心,奴婢已勒令众人,此事绝不会传出淮安王府半句,免误了公子清誉。”
薛景珩眉峰微聚,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路遥并非粗心大意的人,这等丑事竟由一个扫洒小丫头的口传得府内人尽皆知?
“罢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赵青衡虽然声名有损,到底是她咎由自取,只是翠儿……从前听十一娘夸赞过小丫头伶俐勤勉,竟不知这般轻浮,听闻她们母女是被烂赌的父亲一并卖入王府为奴,撵出去后,给些银钱安置吧。”
玉竹闻言心口一颤,一股不安窜上脊背。
她未免翠儿胡言乱语,抢先将其母女撵出府——可薛景珩这突如其来的恻隐,是否……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缓了片刻见薛景珩神色无虞,这才继续道:“另有一奇事。今日午后,大公子……破天荒地出了‘静园’,去紫藤花架走了走。”
薛景珩原本淡漠的神情骤然一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罕有的诧异和轻松,“哦?兄长出门了?看来他今日心情不错,昨夜他腿疾复发我还没去瞧过。我这就去静园问安。”
“公子……”玉竹闻言,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表示不妥,有心劝谏。
大公子年幼意外坠马落下腿疾,不能入仕导致性情古怪,又因着亲弟日益煊赫的声势,心底自然蔓生出深扎的自卑和自怜。
大公子平日待薛景珩这个亲弟弟便如眼中钉、肉中刺,素来冷脸相向。
唯有薛景珩自己,仿佛浑然不觉这嫌恶,从小到大总是一厢情愿地凑上前去,执拗地用热脸去贴那千年不化的冷墙。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薛景珩一眼,但当她触及他眼中那近日难得一见的光彩时,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强咽了回去。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静园的乌木门只开了窄窄一道缝。
薛贵胆战心惊地带着十二万分的惶恐回话,身子却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前,“二公子恕罪……大公子已歇下了,今日实在乏得很,谁也不想见。”
刚回府的路遥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不识好歹!”
薛景珩立在阶下,指尖在宽大的袖袍里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面上却波澜不显,只淡淡颔首:“嗯,兄长今日难得出门,想必十分耗神,既然如此,我便改日再来打扰兄长。我那有德妃娘娘今日新赏的天山雪莲,稍后遣人送过来。”
薛贵闻言有些不忍,低声劝解道:“二公子您贵人事忙,不必隔三差五总来静园问安,大公子的性子您知道……何苦来着。”
薛景珩恍若未闻,他目光掠过那紧闭的门扉,仿佛这结果早在意料之中,语气轻松朝着路遥道:“听闻园子东角的绿梅这几日开得正好,你陪我去瞧瞧。”
暮色四合,王府花园里还有薄薄一层积雪未融,幽冷的梅香隐隐浮动。
薛景珩行至假山石径转角,一阵清脆的笑声撞破了黄昏的沉寂。
“王府里许久不见这么好的笑声了,”薛景珩诧异道,“是谁在哪里玩闹?”
只见前方一株老梅树下,一个穿着水红袄子的身影正提着裙摆,追着一只圆滚滚、灰扑扑的东西跑得欢快。
那动物看着像只大耗子,却短尾圆耳,笨拙又灵活,正是前些日子岭南官员进献来、本要做成野味的竹鼠,每院都分得了,只是不知竟被谁放了出来,成了玩物。
路遥瞧了瞧道,“是赵青衡的院子。”
“冬歌、冬曲,你们绕到两侧去抓!”
那红衣女子张扬明媚——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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