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义离开后,唐凡眉间的冷意散了些,她看向唐三,疲惫道:“三哥,后日我还要和母亲去南山寺,为了早些好起来,药我会喝的。”
唐昭礼微怔,满脸疑惑道:“南山寺?你们去南山寺做什么?”
唐凡也愣住了:“不是要去合八字?前些日子才说了。”
“合什么八字?我怎么不知道?”唐昭礼眉间微皱,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唐凡见他确实不像是装的,眸子瞬间瞪大:“什么啊?我不是才说了吗?母亲要给父亲纳妾,只差去南山寺合八字了。”
唐昭礼震惊到直接变了脸色:“母亲要给父亲纳妾!我怎不知此事?!”
这表现,竟然和他第一次听唐凡说完后一模一样。
唐凡眉头紧皱,觉得十分荒诞,她一脸严肃道:“三哥,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唐昭礼见她这幅样子,不免绷紧了神经,语气郑重道:“我没装,我确实不知。”
“不可能。”唐凡一口否决,“那日,你和我坦白爹娘的关系本就不好,这事你记得吗?”
唐昭礼点头:“我记得,你那日哭肿了眼,还冲我发了好大的火。”
唐凡深吸一口气,紧盯着唐三道:“然后呢?”
唐昭礼捏了捏眉心,努力回忆那天的事,道:“然后……唐二来送药,我们喝了药,没了。”
不知为何,唐凡的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她缓缓坐直了身子,摇摇头,声音很轻:“不对。那日二哥来了以后,我还和你们说母亲要给父亲纳妾的事,二哥还问了一些关于那位妾室的情况,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唐昭礼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神情凝重起来,他捏着眉心的手不自觉用上了些力道,几下就将自己的眉心捏得通红。
但在他的记忆中,小妹发火、唐二来、他喝药然后离开……完全没有半点关于小妹提到的“妾室”的事,仿佛这块内容被人生生从记忆中抹除了。
唐昭礼与唐凡对视着,困惑道:“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这是什么情况?我……得病了?”
唐凡也完全摸不着头脑,只是身上的冷意更甚了。她裹紧毯子,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我不知道。”
一窗之隔的屋外。
阴影处,伫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形。屋内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微风掠过窗柩,烛火摇曳,那黑影竟也如同活物一般,无声地伸展、扭曲,张牙舞爪地动了起来。
这人,是本应离开的唐昭义。
他正背靠着窗户旁的墙壁,屋内的字字句句,都透过这扇半开的窗户清晰地飘入他的耳中。
此时,唐昭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的寒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内,唐凡和唐昭礼的对话似乎结束了,二人此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听无可听,唐昭义敛息放轻步子,悄无声息地往兰馨苑的小厨房走去。
路上,他弹了两声响指,对着空无一物的小路,像在自言自语:“再去取两支迷迭引,立刻、马上送来。还有,通知下去,母亲要在后日去南山寺。”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几声轻响,一个黑影鬼魅般落到唐昭礼的身后:“主子,迷迭引府上只剩最后两支了。”
“取来便是。”
吩咐完,唐昭义加快了步子,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与狠戾:“怎么会还记得?迷迭引没用?还是她那日根本就没喝……”
片刻后,兰馨苑的小厨房。
白鹭正专注地看着火,突然瞥见门口站着的唐昭义,吓了一跳:“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唐昭义将手中提着的纸包举了举,语气自然:“老三也得喝药,一块在这给他熬了吧,省得折腾。”
白鹭应下,上前一步想接过纸包:“好的少爷,您给我吧,我来就行。”
唐昭义却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淡淡道:“这是新方子,熬药方法略有不同,我亲自来吧。对了,小妹刚才还念叨着找你,你先去看看她,这边我盯着就行。”
白鹭不疑有他,福身道:“是。”
……
唐凡与唐昭礼沉默许久,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唐凡压低声音,道:“三哥,你有没有觉得,二哥和他身边的张远……很奇怪?”
唐昭礼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窗户,道:“你也发现了?”
唐凡愣了一下,直觉三哥和自己说的并不是一件事:“什么?”
唐昭礼指了指唐凡身侧的窗户,道:“刚刚窗外有人。”
“什么!窗外有人?!”唐凡大惊,连忙撑住窗沿向外看,窗外只有树影摇曳,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回过头看向三哥,瞪大眼睛道:“有人那你怎么刚刚不说!?”
唐昭礼道:“听脚步声,应该是唐二。”
唐凡动作一滞,眉头缓缓皱起。什么意思?二哥他为什么要偷听他们讲话?
唐昭礼垂眸沉吟了一阵,回答了唐凡之前的问题:“是有些不一样了,我还是更喜欢让我帮他揍人的那个他。”
三哥说的这些,显然和唐凡发现的古怪不一样,但她并不介意多问两句:“二哥以前和现在不一样吗?具体哪里不一样了?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唐昭礼想了想,答道:“你没感觉到吗?他以前好歹算是伪君子,现在是真小人。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我得想想。感觉也就是从国子监完成学业进入官场以后?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当年秋猎摔坏脑子了吧。”
明明唐昭礼只是随口说的几句,但“秋猎”二字,却如闪电般划过唐凡的脑海。
她……是不是又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见唐凡一脸严肃,唐昭礼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妹?”
唐凡摇摇头,道:“秋猎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啊……”唐昭礼尴尬地挠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随口一说,那年秋猎我不在场,他们那帮人全是花架子,我才不去凑热闹呢。”
唐凡很不满意他的回答,三哥能说出这话,总该是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于是她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说二哥摔坏了脑子?”
唐昭礼似乎想到什么,嘿嘿笑起来:“他当时摔得鼻青脸肿的,顺带摔坏脑子了,不也很正常。你不记得了吗?哦对……你那时候也生病了,卧床休息呢。”
唐凡:“……他都成那样,你也没问问他发生了什么?”
唐昭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非是摔了,对于我们习武之人来说,那都是小伤。”
唐凡嘴角微抽:“……”行吧,还真是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白鹭在他们说话间敲了敲门,踏进门内。
唐凡看到她空无一物的双手,疑惑道:“药呢?”
白鹭道:“二少爷带了份三少爷的药,说要顺便在小厨房煎上。他说您有事找我,让我先过来,他盯着。”
唐凡一脸懵,摇摇头道:“我没找你啊。”
“啊?”白鹭愣了一下。
唐凡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唐昭礼,道:“三哥,你到底是什么病啊?找府医瞧过吗?”
唐昭礼给自己倒了杯水,轻描淡写道:“我没病,就是为了陪你,顺便调理一二。”
有什么好调理的?印象中三哥一直身强力壮的,哪需要喝这些东西。
唐凡皱眉道:“三哥,是药三分毒,你别喝了。我以后会好好喝药的,不用你陪我。”
唐昭礼挑眉看她,有些意外:“小妹这是……突然不怕药苦了?”
“难喝我也会喝的,你不要再陪我了。”唐凡的态度十分坚定。
唐昭礼见她无比认真的样子,顺从地点点头:“行,正好我早就喝够了。唐二那个药也是,喝了就犯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给我下了蒙汗药。那我们可说好,我不陪着,小妹你可别哭鼻子。”
唐凡哼了一声,指着门口道:“既然不喝药,三哥你该回去睡觉了!”
唐昭礼拍拍袖子起身,道:“行,那我先回去,你别忘了喝药哈。”
白鹭被这兄妹二人拍板做决定的速度惊到了,连忙问道:“可是二少爷还在那给您熬药呢,您不喝……”
唐凡打断她,狡黠道:“傻白鹭,你让二哥赶紧回去啊,到时候你就告诉他三哥已经喝了,这不就成了。”
“这……”白鹭简直目瞪口呆。
“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快去吧,各忙各的。”唐凡伸手推了推站在一旁的白鹭,对她和三哥下了逐客令。
白鹭和唐昭礼对视一眼,依次离开了唐凡的屋子。
白鹭回到小厨房时,唐昭义正坐在火炉前扇扇子,眼睛要闭不闭的,显然有些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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