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天光澄澈。
覆雪岭上积雪未消,松枝压着厚厚的雪,日头一照,白茫茫一片,亮得晃眼。
昨夜刚落的那场雪,把山路、屋顶、树梢都洗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清冽的甜。
鸟雀在枝头扑棱着翅膀,抖落簌簌雪沫,山间一片静谧,只等着人来踏破。
南潘王府门前,一辆马车早已候着。
车身漆得乌沉,帷幔厚实,一看便知是宫里的规制。
车夫拢着袖子呵白气,脚边炭篮备得满满当当。
萧景宸立在车前,一身玄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衬得整个人越发清贵冷冽,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门内传来脚步声,沈清晏踏雪而出。
今日他穿了一身灰蓝锦袍,外头也罩着玄色大氅,发间还落着几片细雪,眉眼被衬得愈发温润清隽。
他抬眼,与萧景宸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碰。
一玄一蓝,明明都是深色,并肩站到一处,却偏偏格外抢眼,仿佛这满山白雪,都成了他们两人的陪衬。
“上车。”萧景宸语气寻常,先一步掀开车帘。
沈清晏也不客气,抬脚便上了马车。
车帘一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车厢里竟备着暖炉,炭火燃得正旺,烘得整间车厢暖融融的,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靠垫、绒毯、热茶,一应俱全,是用了心备下的。
他坐下,解下大氅。
萧景宸却伸手,将那件玄色大氅又给他披了回去。
“穿好。”
沈清晏一怔:“我不冷,这里很暖。”
“那也不行。”
萧景宸说着,又替他把大氅紧了紧,指尖顺着肩头拂过,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连眉眼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沈清晏:“……”
他抬眼看了看萧景宸,到底没再挣,只低声嘟囔了一句“殿下管得真宽”,声音却低了下去,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马车缓缓行出城门,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城门口的守军瞧见车驾规制,慌忙躬身行礼,目送着马车拐上出城官道。
车厢里安静下来,暖炉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响,衬得这一方天地格外宁和。
沈清晏窝在绒毯里,裹着那件被强行披上的大氅,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萧景宸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那口气又软了几分。
他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身侧。
萧景宸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长睫低垂,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少了平日的锋锐,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朗。
沈清晏看了两眼,又飞快移开目光,指尖在暖炉上虚虚烤着,耳朵却悄悄红了。
两人第一次同乘一辆马车。
对萧景宸来说,这却是第二次。
上一次,还是秋猎时节。
沈清晏重伤冻僵在山洞,他抱着他泡了温泉,一寸寸将人焐暖。
后来皇家救援寻到洞中,他裹着人上了马车,一路送回宫去。
那时沈清晏昏睡不醒,面色苍白,他的小狐狸便化作原形,安安静静伏在他腿边,尾巴尖搭在他膝上,软软的一团。
他记得那一路上自己有多怕,怕怀里的人冷,怕他醒不过来,怕那团软软的雪白也会一并消失。
他记得自己一路上几乎没合眼,指尖一直探在少年腕间,数着那点微弱的脉搏,数了一路。
如今,还是这样的马车、这样的暖炉与厚帷。
可身边的人已经好端端坐着,眉眼鲜活,气色红润,还会跟他斗嘴、跟他闹别扭、跟他赌气,一颦一笑,都是活生生的。
萧景宸想着想着,不觉睁开眼,直直望着沈清晏出神。
“看什么?”沈清晏被他看得发毛,直接就问。
萧景宸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并不答他。
沈清晏:“?”
他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半个字,只看见萧景宸耳尖悄悄红了一瞬。
他心头莫名一跳,也不再追问,只把目光转向窗外,装作看雪。
可窗上映着的那张侧脸,分明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弧度。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山脚停下。
萧景宸先下了车,又回身朝车厢里伸出手。
沈清晏看了看那只手,到底没去扶,自己利落地跳了下来。
萧景宸收回手,转身牵过两匹早已备好的骏马:“进山。”
两匹马毛色油亮,精神抖擞,显然是精挑细选的。
沈清晏翻身上马,握缰试了试,竟极合手。
覆雪岭山势连绵,越往里走积雪越深,马蹄踩在雪上,咯吱作响。
阳光穿过林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一玄一蓝,在茫茫雪色里格外醒目。
山风掠过,带起雪沫纷扬,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萧景宸策马走在前面,明显对山道熟稔得很,七拐八绕,便将沈清晏引到一处背风的雪坡。
“就是这里。”
他勒住马,翻身下马,压低声音道,“我早来踩过点,这坡后有处貂穴,入冬后貂群常在那一带出没。”
沈清晏跟着下马,环顾四周,确实是一处极佳的伏击地。
坡势平缓,掩体众多,视野却开阔,进退皆有路。
萧景宸低声布置起战术来:哪里驱赶,哪里堵截,谁主攻,谁接应,寥寥数语,却条理分明。
沈清晏听在耳里,心底暗暗点头,这人果然是行伍出身,排兵布阵信手拈来。
两人依计行事,配合得天衣无缝。
萧景宸在前方驱赶,雪貂受惊窜出,沈清晏长枪掠出,又快又准,雪地上白影一闪,第一只雪貂应声而落。
随行的侍卫眼疾手快,上前收好猎物。
接连几只,皆是如此,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雪貂狡黠,本极难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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