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临县外。
春风料峭,云野濛濛,稀疏的雨丝丝拂落,沾湿了行人的衣襟。安晏跟在那个褐袍布衫的男子身后,从城门一直走到了渔安村。
离村口还有半里,那个男子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身,背脊微微佝偻:“姑娘已经跟了我一路,可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安晏倒也无意隐瞒,上前几步,拱手道:“前辈可是姓汪?”
那男子的双眼一下子深了,再开口时,话音已如春雨冰凉:“我不姓汪,姑娘认错了。”
他虽然否认,安晏却已了然,又躬身微微一揖:“想来前辈,就是汪照和汪前辈了。”
汪照和目色如冰,拂袖便走。
安晏当然不会离开,她继续跟在他身后:“建德县郊外的明思院,您一定仍记得吧?”
汪照和沉默不言,只顾向前走。
“那个宅子,究竟是谁建的?”
他仍旧不答。
“那个宅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建的?”
汪照和仿佛充耳不闻,脚下一瞬不停。
“我去过那个地方。”安晏也不管他究竟是否回答,径自说了下去,“我知道,您曾在那座宅院当中,您曾是明思院的负责人。”
这件事——明思院相关之人的姓名,以及他的住处,她是向飞春阁打听到的。飞春阁要价不菲,她只能买到这么一点消息,然而也终究只有飞春阁,能给她想要的消息。
“但二十年前,您也不过与我相仿的年纪,这背后定有真正的主谋。我想您一定有所了解,建造明思院之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那个地方的人,理应都死了才对,可前辈为什么活了下来?他为什么没有杀您?
“建造明思院,和曾经消失的门派——栖归楼,是否有关系?”
汪照和倏忽顿住了脚步。
细雨迷蒙,疏疏落落滴在村口的石碑上,炊烟次第升起,夕阳渐渐沉向西方。
他回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安晏。
安晏挑眉:“看来,确实有关。”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汪照和哑声开口,喉咙里仿佛含了一把黄沙,“你也不要再问了,知道得越多,你只会面临越多危险。”
安晏声线凝定:“我已经见过他了——那个杀人魔,那个杀了所有人的恶魔。”
汪照和身子一抖。
“那日情形,我虽未亲眼得见,但只听说,就觉得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安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我听说明思院里都是孩子,你们培养出了一个杀人魔,是吗?”
她想了很久,似乎只能得到这一个答案。
汪照和移开了目光,春夕风寒,晚霞如血,好似有什么从心底的裂隙中悄然浮出:“你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也不能说。”
“前辈可知……”安晏沉下目光,正欲继续追问,忽见两个孩子远远跑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汪照和。
“爷爷,您回来啦!我们肚子都饿了!”较小的一个只有四五岁,拽着汪照和的袖子,不住地摇晃着。
“我们老远就看见您了,实在等不及,就出来接您回家了。”较大的一个约有八九岁了,将菜篮从汪照和手中接过,又转眼望向安晏,“这个姐姐,是爷爷的客人吗?”
“不是,姐姐只是来问路。”汪照和眼角柔和下来,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现在已经没事了,爷爷这就回家,给你们做饭。”他不再看安晏,一手牵起一个孩子,转身向村子里走去。
“爷爷,晚上吃什么呀!”较小的孩子蹦蹦跳跳地,“有肉吃吗?”
“有,爷爷买了半只鸡,大家一起吃。”
“爷爷,我也帮您一起做饭。”
三人渐渐走入村子深处,安晏没有再追。她望了很久,终于转身离开了。
她该如何做?他已经有了家人,有了孩子、孙子,曾经的事情与他们没有关系。那场噩梦般的杀戮,已经过去了六年,她是否真的应该打破他们如今的平静安宁,去探求六年前的真相?
如果,墨白在她身边……如果,是墨白,他又会如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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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晏揣着满腹心事,回到清临县远郊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民房。去飞春阁一趟几乎花尽了她的银子,她已经十数日不敢睡在客栈里了。
不过,她仍然觉得,这银子花得值,她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去飞春阁拜访,也不必白白耽误了两年时间。虽然她带的钱太少,飞春阁无法告诉她更多——而且,听薇娘话语之意,似乎那件事牵涉了江湖不可告人的巨大秘密,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但也无妨,她自己问,就是了。
这间废弃民房里仅一张木床,连被褥都不剩,但有个遮风避雨的屋檐,已经比露宿枝头强上百倍。黑夜如幕布披挂下来,屋内未留灯烛,阴雨不见月光,安晏燃亮火折子插在窗框上,抬袖遮住口鼻,拿稻草扫去床板上的灰尘——
火光倏忽一闪,无风而动!
“叮”地一声脆响,采萧剑出鞘,和破窗而入的两把长刀重重一击!
火折子已灭,安晏却顾不上去拾,足尖一蹬,退出门外,而后拔足便奔!
对方竟有五人,虽然方才一击,她估摸着她的武功在那二人之上,但以一敌五,她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
她身形如电,向着清临县城下跑去,直跑到城墙上巡夜士卒的视线中,方住了脚。
那五人并未追来。
但回去是不可能了,看来今夜又要睡在树上。安晏收起采萧剑,长长地叹了一声。
那五人长刀制式相同,刀法、步法也极为相似,显然是经过严密训练的暗卫杀手。要杀她的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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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安晏又一次在城外拦住了汪照和。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姑娘的问题,我无可奉告。”汪照和的目光也冷了,话音尽显不耐,绕过安晏,头也不回地向渔安村走。
城外近郊处行人不绝,她也不方便多问,于是仍然跟在汪照和身后,向东南方走了七里。
汪照和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姑娘,你还是请回吧,即使你再跟着我一个月,一年,我也是同样的回答。”
安晏瞬也不瞬地凝注着汪照和:“五日前夜里,有人来刺杀我,前辈可知情?”
汪照和一怔:“姑娘怎会觉得与我有关?”静了静,叹道,“我早就与这个江湖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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