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柔和的阳光洒在黄思雅的身上，暖金色的光线落在她的外套的肩线处，把布料的纹理映照得清晰可见。
她此刻正独自坐在学校路旁的一把老旧长椅上，头顶悬着的一大片常春藤顺着金属支架垂落下来，层层叠叠的绿叶之间，几片微小的黄绿色花瓣随着清风落在她的肩头，一股浅淡的清香顿时飘过她的鼻尖，混着旁边草坪上青草的味道。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常春藤的藤蔓正在风中轻轻摇晃，细碎的阳光穿过叶片缝隙落在自己的身上，投下它们那晃动的碎影，光斑在她的手背上跳来跳去。
黄思雅慢慢低下头，看着眼前说说笑笑走过的同学，不同肤色的面孔从视线里掠过，不同语言的谈笑声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脑海里又不禁回想起方才和秦韵音视频对话的内容，以及昨天在食堂偶遇穆清月的情形，那些零碎的片段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有清晰的落点。
她把身子微微往后靠去，后背贴住长椅冰凉的木质靠背，整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长椅扶手上被几代学生磨得光滑的木纹。
没过多久，她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一阵轻响，震动隔着布料传到皮肤上。
黄思雅划开屏幕一看，只见是系统日历弹出的提醒，马上就到自己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了。
她索性抓起一旁放在长椅上的背包，把脑海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一把抛到脑后，拉链一把拉到顶端，快步朝远处的教学楼走去，鞋底踩在铺满碎石的小径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或许她自己也不需要把事情想得那么麻烦，毕竟往后能不能真的和穆清月产生深度交集还是个未知数，她也没有必要一直纠结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关系问题，徒增太多不必要的烦恼。
下午的课是小组研讨，黄思雅来得比其他人都早些，教室里还空荡荡的，只有前排两个教授的助教在调试投影设备。
她随便挑了个不靠门的位置坐下，把摊开的专业书放在桌面上，笔尖在书页的边缘轻轻点着。
很快，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教室，椅子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黄思雅本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看着上周留的阅读材料，谁知下一秒，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见穆清月正也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小包从门口走进来，身边还站着一个金色长发的白人女生，似乎在和她笑谈着什么，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看起来已经认识了很久。
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停留两秒，但也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她们又立刻移开了视线，没有多余的示意。
黄思雅看着她慢慢走到教室的另一头，随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摊开，便也没有再过多理会，重新把注意力落回面前的书页上。
等到教授快步走上讲台之后，他没有和在座的同学说些什么没用的废话，直接拿起手中的花名册开始随机分配起了小组，笔尖在名字列表上快速地划过。
黄思雅不曾想到的是，不知是不是对方想着同为中国人的缘故，教授竟直接把她和穆清月分到了同一组，话音未落之时，黄思雅就皱了皱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穆清月，只见此时对方依旧在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投影屏幕，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教授把所有小组分好之后，大家便纷纷找好组员的位置坐到了一起，椅子拖动的声响在教室里连成一片。
黄思雅看了眼围坐在桌边的大家，除了自己和穆清月两个中国人之外，一起来讨论的还有两个本地男生以及一位留着浅棕色卷发的法国女生，五个人刚好把圆形的讨论桌围满。
分组讨论开始后，教授发了一张新的打印好的案例分析，主题是都柏林北部一个旧城改造项目的融资结构，纸页背面还附了整整三页的财务数据表格。
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黄思雅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后背贴住身后的椅子。
正当她准备低头把材料快速扫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核心关键词的时候，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位男同学就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发表起了自己的想法，双手在桌面上轻轻比划着什么，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The debt-equity ratio here is completely unrealistic. You can't expect a pension fund to take on that level of construction risk without a completion guarantee.”（这里的债资比完全不现实。你不能指望养老基金在没有完工担保的情况下承担这种建设风险。）
黄思雅听懂了“debt-equity ratio”和“pension fund”这两个专业词汇，但后面那串连在一起就有点模糊了，零散的词汇拼不成完整的逻辑链条。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缩写，笔尖在纸页上快速滑动，还没来得及理清整段话的逻辑，对面的法国女生就又接上了，语速更快，还带了点巴黎那边的口音，长句连成了一片，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空隙。
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单词，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试图理清思路，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浅淡的痕迹，可越急越乱，脑子里的逻辑线缠成了一团，怎么都理不顺。
正当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际，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中文，声音被压得很低，刚好只能让她一个人听清：
“他在说这个项目的债资比太高，养老基金不愿意在没有完工担保的情况下承担建设风险。那位女同学在反驳他的观点，说可以用政府兜底的过渡性融资覆盖前期的缺口。”
黄思雅愣了愣，微微抬起头，只见穆清月并没有转过头望向自己，反而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些还在辩论的同学，视线落在对面男生的脸上，没有半点偏移。
她随手在便签纸上写下了两行字，把刚才讨论里最关键的两个论点用中文简写记了下来，然后把纸轻轻推到两人的中间，纸面停在桌沿靠近黄思雅的一侧。
见她仍然没有正眼望过自己一下，黄思雅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指尖捏了捏便签纸的边缘：
“我也是正经通过了雅思考试的，他们说的我不是不能听懂。”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趁法国女生话音落下的间隙，抬起头用英文接了一句，语速尽量放得平稳，没有半点慌乱：
“But if the government backstop is only transitional, the real risk is transferred back to the pension fund at the end of the transition period. Unless there’s a refinancing guarantee, the equity gap is still there.”（但如果政府兜底只是过渡性的，过渡期结束后风险又会转回养老基金。除非有再融资担保，否则资金缺口依然存在。）
她说完之后，对面几个人看了她一眼，那位率先开口的男生点了点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刻意放慢了咬字的清晰度：
“That's a fair point. The refinancing risk is what nobody wants to price.”（这点说得对。再融资风险是没人愿意定价的。）
话音刚落，穆清月把面前的材料翻到附表的第二页，指尖顺着债务结构那一栏往下划了两行，抬起头，语速不快，每个词都落得很稳，没有半点卡顿：
“The refinancing risk is real, but it’s a symptom, not the cause. Look at the drawdown schedule—the pension fund is being asked to commit the full equity tranche upfront, before any phase of the project has hit its occupancy trigger. That’s what makes the refinancing risk unpriceable. If you restructure it into a phased drawdown tied to construction milestones, with a credit enhancement layer sitting between the sponsor and the fund, the exposure drops to a level the investment committee can actually underwrite.”（再融资风险确实存在，但那是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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