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的余温还裹在走廊的夜风里,黄思雅推开门踏进宿舍的时候,身上还沾着方才在操场上表演时没散干净的热闹。
那些掌声的余韵、琴键震颤过后留在空气里的细碎音波,还有攒动的人群里投来的目光,轻轻覆在她的外套上。
她没多耽搁,拎着换洗衣物就钻进了浴室,热水从花洒里涌出来的瞬间,那些沾在发梢和衣缝里的燥热,顺着水流一点点滑进了地漏。
等黄思雅裹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来时,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她手里攥着干毛巾,擦了快十分钟,长发里还是藏着没被吸干的水汽,水珠顺着发尾落在后颈,划开一道道湿痕。
黄思雅踩着拖鞋往房间里走去,刚跨过门槛,视线就落在了书桌前的贾含希身上。
贾含希静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半空中,连黄思雅走到身后都没有察觉。
黄思雅歪了歪头,目光从她的发顶扫过,刻意避开了亮着的手机屏幕,没去细看里面的内容。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时间不早了,你还不去洗澡吗?”
说完她转身走到床边,把自己的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拎着搭在椅背上的半湿毛巾就往阳台走去。
晾衣架挂在阳台的铁丝上,风一吹就发出晃荡的声响,她伸手把毛巾搭上去,指尖刚松开,回头就看见贾含希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阳台的风裹着楼下香樟树的味道吹进来,黄思雅把晾衣架往铁丝上又推了推。
她走回房间,站在贾含希身后又喊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一点:
“第一天军训站了那么久,太阳底下晒着肯定出了不少汗吧?洗得太晚头发可不好干,而且明天还要接着早起呢。”
贾含希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黏在屏幕上,连眼尾都没带动一下的。
黄思雅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贾含希的肩膀:
“你怎么了?”
贾含希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指尖飞快地按向手机侧边的电源键,屏幕“咔哒”一声便暗了下去。
她猛地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可那点神色只在她的眼睛里停留了半秒,很快就被一个软和的笑容盖了过去,连声音都带着刚回神的茫然:
“啊……没事,我就是有点走神了。”
她扶着书桌边慢慢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轻轻蹭出一点细碎的声响,她顺手把椅子往书桌底下推去,推到和桌沿齐平才停下。
她的目光落在黄思雅还在滴水的发梢上,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赞叹:
“你今天晚上表演得真不错,我看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挤过来观摩你俩了。”
贾含希抬步往浴室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几声轻响,她的指尖刚碰到浴室门的金属把手,掌心刚拧动半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猛地回过头,目光落在黄思雅的脸上,语气随意:
“话说回来,今天和你一起表演的那个男生是哪位啊?看着相貌端正,琴弹得也是极好的。”
黄思雅刚坐到床沿上的动作顿住了,膝盖刚碰到床单的边缘,整个人就僵了半秒。
她微微抬眼,目光越过书桌的台灯落在贾含希的脸上,睫毛轻轻眨了两下,语气松松垮垮的,听不出半点异样:
“就是我的一个朋友罢了。”
贾含希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个字。
她转过身,浴室门在她的身后轻轻合上,“咔哒”的落锁声刚传过,花洒的水流声就从门板后面透了出来,细碎的水声裹着白色的热气,从门缝里渐渐漫出来了一点。
黄思雅坐在床沿,听着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按在眉心的位置,默默地叹了口气。
今晚和叶忘尘在操场上的表演,到现在想起来,指尖还能想起握着话筒时的温度。
周围人的掌声像浪潮一样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她站在跑道上,闪光灯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甚至能看见远处秦韵音眼睛里亮起来的光。
这所艺术院校里,人人都揣着许多拿得出手的才艺,也藏着不肯轻易显露的锋芒,今晚的这一场演出,算是让她在新生堆里,稍稍崭露了一点头角。
虽然她一直向往着成为万众瞩目的仰望对象,可生性低调的她,此时此刻心里却升起了一股说不出口的别扭。
贾含希即使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可刚才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发呆的样子,问起叶忘尘时那看似随意的眼神,都轻轻地在她的心上扎了一下。
黄思雅太清楚那种从来不会把情绪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所有的想法都沉甸甸地藏在心底的感觉了。
她坐在床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被子,正琢磨着要不要等贾含希洗完澡出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她好好聊两句。
枕头边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了起来,在寂静的宿舍里,嗡嗡的声响格外清晰。
黄思雅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名称,嘴角轻轻往下撇了撇。
她伸手一把抓过还在响着彩铃的手机,指尖按在屏幕的边缘,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站起来,拉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又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沾着水汽的发梢上,晕出一层软绒的毛边。
她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远处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亮着连成一片的灯火,橘红色的光从玻璃外透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好似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接通了电话,声音里没带半点情绪: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顾令姝刚梳完头发,丝绸睡衣的布料穿在身上十分轻柔。
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腹的位置,听见黄思雅的声音,她轻声笑了笑,带着点刻意放出来的温和:
“小雅,你今晚在你们学校操场上表演的模样,妈妈隔着屏幕都看见了,你站在灯光底下的样子太有风范了,乍一看还真像站在大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呢。”
黄思雅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的发梢扫过脸颊。
她看着落地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冷了一点: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顾令姝的指尖在一旁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屏幕正停在校园墙的帖子页面,黄思雅唱歌的视频便是第一个弹出来的。
她的手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划过鼠标的时候留下一道极淡的印子:
“你别误会,妈妈也只是在你们的校园墙上翻到的,今天你唱歌的视频在新生群里转了一晚上,刷爆了整个学校的论坛,想不看见都难啊。”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黄思雅伸手把落地窗的把手又拧开半圈,晚风一下子全涌进来,把她披在肩上的长发吹得往后飘去,湿漉漉的发梢扫过她的脖颈。
她看着远处悬在楼群缝隙里的月亮,月光皎洁如雪,落在远处的屋顶上。
“如果你是想表达对我的赞许,那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如果你是想炫耀你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那我也只能是持保留意见。”
她的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窗框上,月光落在她的手背,泛着一点冷白的幽光: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你别着急,我和你爸爸也就是想来关心一下你的学业。”
顾令姝的指尖又在电脑旁的聊天框上点了两下,对话框里还停着凌舒悦晚上发来的消息。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两页,语气里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说起来,今天凌老师发给你的那套乐理学习视频,你是不是没看完啊?我看后台的播放进度条,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黄思雅的眉头一下子紧紧锁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轻轻抵在窗户上,几乎要陷进冰凉的玻璃里:
“你说什么?”
“小雅,是这样的,我和你爸爸到底也不懂音乐这方面的门道,也只能听取一些专业人士的意见。”
顾令姝的指尖按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缘,轻轻往下一合,又打开一旁床头上暖黄的小夜灯。
“但都说曲不离口,妈妈看你今天去琴房呆的时间还算挺久,这一点妈妈倒是很欣慰。只不过我们托凌老师给你专门找来的这套理论知识学习视频,你也别浪费了。”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我去琴房里练习了多久你们都知道是吧?”
黄思雅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指尖都泛了白,几乎要一拳砸在面前的玻璃上。
她咬着后槽牙,把冲到喉咙口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声音里都带着点发颤的怒意:
“你们是没自己的事情做吗?从小到大,学校开家长会你们永远在出差、永远在忙公司的事,让你们来学校一趟都难如登天,现在怎么倒像是闲得没事干一样,把眼睛死死地盯在我身上?”
“小雅啊,爸爸妈妈到底也是为你了着想。”
顾令姝伸手端起床头柜上的青瓷茶杯,她抿了一口里面的雨前龙井,茶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
“你们年轻人,尤其是刚上了大学,没人管着,自制力一般都很差的,很容易就被身边的人带得松懈下来,我们也只不过是想多叮嘱着点你而已。”
“我不需要,况且难道你们能这样盯着我一辈子吗?”
黄思雅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妈妈”两个字上,嘴角扯出一点带着鄙夷的笑意。
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晚风把她的睡衣衣角吹得轻轻掀起。
“我不是三岁小孩,我能管好我自己,你们不要再这么事无巨细地监视我了,行吗?!”
“行行行,小雅生气了,那妈妈换个话题。”
顾令姝的声音软下来,她停顿了几秒,指尖在被子上轻轻划了两下,像是在脑子里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今晚和你一起表演的男生,就那个坐在你旁边给你弹琴伴奏的那位,是什么人啊?”
“你们想干嘛?人家给我弹个琴伴个奏你们都容不下吗?”
黄思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乎是对着话筒喊出来的,声控灯被她的声音震得又亮了一度。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顺着血管很快往头顶冲去,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他是谁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我也警告你们,不要随便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猛地按在挂断键上,听筒里瞬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冰冷的机械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顾令姝握着手机,愣了两秒,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错愕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转过头望向坐在床边沙发上的黄屹川。
黄屹川手里捏着一份刚签完字的文件,指尖还夹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叫你试探一下他俩的关系,你怎么偏偏把最重要的正事放在最后才说?前面讲那么一大通的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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