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云深再醒来，天早亮了。一看脚边，露娜已经被于岳望送回来，安然无事。
安抚过后去餐厅，遇见正吃早餐的许江。见她睡在客厅，他今日连江安新闻都没看，生怕吵醒她。又说于岳望都告诉他了，昨晚露娜生了小狗。
“他人呢？”蔡云深小声问许江，伸手点于岳望的卧室，“在睡觉？”
“没呢，”许江道，“他吃了点东西就下楼给刘阿姨帮手去了……昨天晚上，秀婆婆过世了。”
所以，那个倒头炮是刘家放的。
蔡云深想起昨天，爷爷还去医院看望过秀婆婆。又想起期待秀婆婆出院了，能继续给他辅导作业的丁聪聪，以及因为老朋友神伤的杨婆婆……
当然，还有刘阿姨。
“你要是没睡好，就再睡会儿，”这时许江跟她说，“一会儿我跟爷爷下去吊丧。你晚点儿下来也行。”
蔡云深却说：“不睡了，我们一起下去。”说着想到，“于岳望才是真的没怎么睡。”
“他说他在宠物医院守露娜输液时眯了一阵，叫我不管他来着，”许江告诉蔡云深，“等这边忙的差不多，他还得上一趟飞燕山。”
正说话，许江的手机响，是罗霜华打来的。
蔡云深一边吃早餐，一边听两个大人商量给刘阿姨的帛金封多少钱合适。之后许江去找了现金和红封出来，写好字让蔡云深拿着，由她代表全家人去给。
等许爷爷起来、吃好饭，三个人一起下楼。蔡云深只见院里进了不少豪车，竟然都是去给刘家吊唁的。但是这些车，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
刘家老大是个在江安小有名气的商人，这些应该都是他的生意伙伴。
问题就在于，他富甲一方人尽皆知，母亲却住在这样的老小区里。大家也不觉怪。
到灵堂。刘琴的女儿向思思坐在那抄写黄条。她老公言豪并不在场。一问说是他今天值班。
向思思比蔡云深大1岁。同样是一起玩大的女孩子，跟她却不像陶杏那样亲近。
可是说起来，她跟思思本应更熟悉——
她们读同一所高中，分文理科前还同过班。
明明自小相识，但高一那年，向思思跟她关系疏远，是那种连座位都离她八丈远的“同学”。把她们链接起来的天心更是仿佛从不存在。
高中同学都不知道她们自幼结识，父母还是同事、好友。
上次见思思，似乎还是在母亲的葬礼上。她跟刘阿姨一家前来悼念。转眼九年过去，这期间，向思思结婚、生小孩这些大事，她人在外地，都没能参与。
没想到，再会又是在白事上。
“思思，节哀顺便。”
向思思接过帛金，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将她们一家的名字用毛笔誊写在黄条上，随后指引蔡云深去给逝者敬香。
点完香出来，蔡云深想得去慰问下刘阿姨。结果刘琴就出现。
女人面容疲惫，目光却格外亢奋，仿佛自燃的白磷烧到尽时：
“妹妹，你来了！你爸和爷爷在那边，他们一群男的，”刘琴一边说一边给她指另一个棚，“你去那里坐吧，杏儿她们都在。”
说着拉她凑近：“帮我们备下回礼。太急了，简直忙不过来！”
蔡云深有了任务，一下来了精神：“放心，刘阿姨你去忙你的。”
进棚一看，这里安排的都是刘家亲戚和至亲老友。陶杏坐最里桌，不仅有她，还有她妈妈孟柔和刚到的罗霜华。
都是熟人，正一起装一元钱的回礼封。见蔡云深出现，陶杏连忙挥手招呼她过去。
蔡云深跟陶杏关系一直不错，是“辫子朋友”。长大后即使见得少，但也不生分。
回天心以来，在院子里撞见过陶杏，聊过几回天就重新熟络。
“西西没下来吗？她一个人在家？”没见到小朋友，蔡云深坐下便问。
“下来了，”陶杏告诉她，“小孩子全由丁聪聪带着。童童哭得太伤心，刚劝走，说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这个西西，人小鬼大，”罗霜华说，“刚才我从那边过来，听她安慰童童和丁聪聪，叫他俩别伤心，说秀婆婆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想她的时候就看看天空，她会知道。”
西西的外婆孟柔听了，告诉大家：“这话是今天早上，她问杏儿发生了什么，她妈刚跟她说的。其实她对人死这件事，还没有理解得很清楚，倒是现学现卖起来。”
“所以说她聪明呀，”罗霜华夸，“那机灵劲跟杏儿小时候一样。”
陶杏被夸了，客套几句。一个干练的女人就在这时低头进棚。
在蔡云深看来，这来客和常住天心的长辈们很不一样，举手投足间有股贵气。衣着雅致妥帖，但又不过分张扬，有种内敛的美。
见到她来，孟柔和罗霜华都举手。
女人走路带风，过来在蔡云深旁边的空位置坐下。还没开口，罗霜华先道：
“你怎么才来！阿望都走了！”
“我知道，”女人沉定，“他跟我说了，他上飞燕山去。”
蔡云深闻言悄悄观察来人，然后确认了：
这女人所展现的一切，和她现在所住的那个家的美学是一致的。
所以，她就是701的设计者，于岳望的妈妈，年春。
单看长相，年春和妹妹年秋并不像：年秋柳眉杏眼，目光沉郁；年春却像是仕女图里走出的人，外形古典，却神采飞扬。
两个人碰巧像两个极端，一冷一暖。
还在暗自比较，来人认出她来：“这是……妹妹？”问大家。
“是呀，神奇吧？”罗霜华直言，“以前明明是个小肉团子，现在长开了，一看就知道是蔡美仙的女儿。”
蔡云深闻言愣住。
母亲离世后，她和父亲就像鸵鸟一样藏头回避，从不主动提及离人，连她的照片也全收起。
是从哪一天起，在她的记忆中，蔡美仙的面容便十分模糊。只记得她有些胖，笑起来充满活力。
可是，妈妈是从她小学毕业后才发福的。在更遥远的岁月里，她苗条、漂亮。
但对那样的蔡美仙，蔡云深的记忆更浅淡。
“是像的，”这时，只听端详她的年春说，“尤其是许江最近发的那个朋友圈。”
“我爸发的？”蔡云深一头雾水，“什么朋友圈？”
“就是那个你妈妈的旧照片！”罗霜华告诉她，“你爸和杏儿她爸，年初一起报了个什么摄影班，教怎么用手机拍照，怎么美颜，现在可厉害了，我们都叫他俩摄影家！”
陶杏对此知道的明显比蔡云深多：“那可不仅是简单的美颜，而是P图！”她说着翻朋友圈给蔡云深看，“这张就是P的。许叔叔说本来是黑白照，他给做成了彩色。”
蔡云深一看屏幕，鼻子即刻发酸：
那是她记忆中最想念、印象却最模糊的人。是刚生她没两年照的。亭亭玉立，穿一件棕色旧毛衣，在柔美的光中笑得一派温柔。
众人看蔡云深的反应，瞬间明白了：
许江居然屏蔽了自己的女儿。或许是因为，怕她见到故人难受。
等蔡云深把手机还给陶杏，下一个发话的年春把话题绕开：
“你茶馆今天中午不开张吗？”问霜华。
罗霜华：“开啊。”
“怎么开？”年春奇怪，“大家都来送秀婆婆，谁帮你撑店面？可别跟我说贱皮那小子突然顶用了。”
“我加了人，”罗霜华告诉她，“叫小黄雀，阿望带来的。年纪小，做事却挺麻利。我回来这两天观察着，看他事事都应付得不错，今天就交代给他。”
孟柔一听说姓“黄”，对上了号：“被阿望介绍去住鬼屋那个，该不会就是他？”
罗霜华确认：“是他。但阿望可没坑谁，他在介绍前跟小黄雀说清楚了情况的。因为闹鬼，租金也是小区里最低。小黄雀不在乎闹鬼，只在乎住着省钱，所以住进去。阿望还把介绍费一并给他了。”
孟柔这才明白传闻果然有出入，道：“我之前还听人说505的新住客看着挺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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