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午后特有的暖色。他第一时间去找拉维恩，发现他并没有坐在他的床边。还没来得及失落，就看到拉维恩其实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他把一张书桌搬到了床侧，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扬没有出声，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拉维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扬的蓝眼睛。
“醒了？”拉维恩放下笔，“感觉怎么样？”
“嗯……还行。”扬还是不能自主起身，拉维恩走过去帮他调整了靠枕的位置，又递上一杯温水。
“你的桌子……”扬放下水杯，拉维恩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嗯，办公桌搬过来了而已。书房的光线……没有这里好。”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扬，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地下组织……是不是庇斯卡？”
“她们找你了？”扬的口气冷了下来，仿佛野狗炸毛。
拉维恩观察着他的反应，叹了口气，把手轻轻覆在扬的手背。
“她们是联系到我了，但没有恶意。她们想知道你的伤情和近况——恢复得怎么样，是否安全。我其实没告诉过你，早在神迹走错路那次，我已经和她们有所接触，但我当时并不知道她们是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
扬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就只有这些？”
拉维恩：“……”
小狗未免有些过于敏锐了。
“不止。”拉维恩的食指轻轻摩挲着扬的，“除了问你的情况，她们还希望能和我达成合作。具体来说，她们希望我能在权限范围内，为她们提供一些便利。她们想要开设学校，教底层的人识字和算术，也想开设一些简陋的诊所，以便提供基本的医疗帮助。”
扬低着头，看着在他手背上撩拨的手指，反手握住。如果不是他现在实在虚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答应她们了？”
“还在考虑。”拉维恩说，“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我需要时间再想一想。”
其实还有一件没告诉扬的小事，那就是卢卡斯·霍克也来过，以探望同僚的名义。幸好，除非拉维恩本人同意，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进入他的房间。拉维恩回来后，不动声色地把人打发走了，没有让卢卡斯见到扬。
但卢卡斯也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骑士团原本已经打算破例吸收扬进入正式编制了，但调令被司祭厅拦了下来，理由是“女巫”调查还没有结束。
扬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二少爷。”管家霍拉斯轻声说，“司祭厅的调查员来了，说是想就女巫一案的相关细节，向扬骑士了解一些情况。”
拉维恩与扬交换了一个眼神，说：“知道了，请调查员稍候，我马上过去。”
“是，二少爷。”
拉维恩说：“你刚醒不久，如果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让他们改天再来。”
扬说：“不用。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消失了，他抓不到我的把柄。”
“好。”拉维恩看了他几秒，确认扬不是在硬撑，才走出门去。
拉维恩到达会客厅时，司祭厅的来使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那人听到脚步声后站起身，对着拉维恩浅浅地行了个礼。
“拉维恩少爷，下午好。”
“是你？”拉维恩认出了埃德蒙，他走到主座前坐下，却没有请来使落座的意思。
“前几天还是低阶修士，今天就成了司祭厅的调查员。塞拉芬大人对你的栽培还真是上心。”拉维恩说，“司祭厅确实是个好地方，油水多，还能名正言顺地到处调查、问话、翻旧账。”
他看到这个人就心情不好，也不管埃德蒙的脸色如何，继续说：“话说回来，司祭厅的选拔一向以严格著称——想必是塞拉芬大人的面子够大。”
埃德蒙笑了笑，说：“塞拉芬大人只是为我提供了一个机会，能否胜任还要看自己的能力。”
“哦，能力。”拉维恩说，“那希望维塔尔修士的能力确实配得上这个机会。不过你也的确不用担心，塞拉芬会为你搞定一切。”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毕竟，有个好父亲，比什么都强。”
最后这句话不知怎么就刺激到了埃德蒙。他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骤然便出现了一道裂纹。
但也只有一瞬间。
拉维恩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古怪的反应，或许这位埃德蒙和他的养父之间的关系，也并非牢不可破。想通了这一点，拉维恩就懒得和埃德蒙兜圈子了。
“哦，对了，你刚才说来调查什么？”
埃德蒙态度恭敬地重复了一遍：“关于女巫转运那天的细节，需要向府上那位受伤的骑士扬核实一些情况。”
“你代表司祭厅来的，按规程办事，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拉维恩说，“跟我来吧。”
他带着埃德蒙穿过走廊，走上楼梯，在房门前停下。推门前，他转过身，目光里带着警告：“他刚醒不久，身体还很虚弱。不过就是例行问话，问题不要太多。他如果累了，你今天就到此为止。”
埃德蒙说：“当然，我不会打扰太久。”
他的心情看起来有点低落。
拉维恩没有再说什么，推开了门。
“您好。”埃德蒙走进房间，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打扰您养伤了，实在抱歉。只是职责所在，有几个细节需要向你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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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走廊的另一头，花园里。
达米安抱着lien，站在当初秋千架前的位置。秋千原本是露西娅为了让拉维恩高兴才搭的，但中庭的花园太小，这个秋千很占空间。
后来她死了，拉维恩过了荡秋千的年纪，这个架子就随着一次整修房屋的机会被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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