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夜色同样深沉。
扬去“神迹”接莉娜的时候,看见她提了一小袋东西,正站在“雨滴”形状的门前东张西望。
“这是什么?”扬接过袋子,很轻。
“蘑菇。”莉娜说。
扬解开袋口翻看了一下。十几朵大大小小、形态不一的菌类,颜色从灰褐到暗黄都有。他认出了其中的几种——大概是灰耳菇和石墩菌,甚至还有一两朵颜色偏暗、但形状让他警惕的……有点像幼年期的夜光蕈,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有毒变种。更多的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种类。
“……你想学习自己在家酿酒?”扬随手拿起一个他不认识的,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和腐肉混合的异味。
他皱起了眉头。而莉娜摇了摇头。
“我想吃。”她说。
扬蹲下身,把那袋蘑菇倒出来,挑了挑,说:“这些……特别是这几个,颜色不对,大概是夜光蕈的变种。夜光蕈只能用来酿酒,新鲜吃下去,哪怕一点点,都会让你肚子疼得打滚。”
扬抬起头问:“你从哪儿采的?”
“锅底南面,靠近污水沟的那边,那里是个土坡,有很多倒掉的树。”莉娜说,“以前那边灰耳菇和夜光蕈很多,但最近变少了。”
扬对那里有印象。锅底原本就是一座被灰覆盖的地下城市,有死去的森林不奇怪。可是……
他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蘑菇,沉默了一会儿,问:“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吗?”
“钱够,就是那个面包的味道太奇怪了。”莉娜说,“附近能买到面包的店,我都去过,差不多。我只是想,如果加点别的东西进去,味道会不会好一点。”
扬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最近港口发的黑面包,味道确实越来越一言难尽。以前还能咀嚼出一些粮食的味道,最近吃进嘴里的那个,已经很难形容它的主材料是什么了——码头上不止一个人抱怨,但是抱怨没用。
灰港不生产粮食,几乎全靠海运,所以才需要大量的扬这样的码头工人。他们卸下矿石,也一袋袋卸下供灰港居民生存的口粮。
粮食短缺。其实有一些预兆了,两天前,有几艘运粮船甚至空仓回到了港口,这种情况在过去几年很少发生,一般是因为海上风暴等天气原因主动返航,这次,听船上的人说,是因为芬妮港发生了动乱。
芬妮港是灰港最主要的粮食与香料中转站。
扬把袋子里那几朵明显可疑的毒菇仔细挑出来,扔到旁边的沟里。灰耳菇和石墩菌,他重新包好,站起身来。
“这些,”他指了指袋子,“回去洗干净,多洗几遍。灰耳菇可以撕碎了,和面包一起泡在热水里,或者扔进汤锅一起煮。石墩菌……太硬了,下次别采了,嚼不动,煮不烂,吃了不消化。明天……”
莉娜抬起头:“嗯?”
“明天你早点出来,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第二天,扬让莱昂帮他请了禁区的假,莉娜站在锅底的出口等他。
暮色降临,属于码头工人和底层手艺人聚居的第五街区才刚刚苏醒。这里的街道狭窄弯曲,两旁是拥挤且低矮砖木结构房屋。昏黄的光线从药铺、赌坊和少数几家看起来“体面”点的食铺门口溢出,人们从街上走过,发出吵吵闹闹的笑声。
扬站在这里,忽然就想起三年前,他们家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哥,我们去哪?”莉娜小声问。
“带你去吃点东西。”扬说,他的目光扫过两旁店铺的招牌,“不是黑面包。”
他们停在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食铺前。木板招牌被烟熏得发黑,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用油漆画着冒着热气的陶罐和一块面包,旁边写着“老罗的锅”。门里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食物的香气——真正的香气,顽强地穿透门缝钻出来。
莉娜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扬推开了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食铺不大,房顶上挂着破渔网作为装饰,摆了六七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墙上钉着块黑板,粉笔写着简单的几样菜和价格:浓汤配黑面包、炖肉配土豆、煎鱼、烤香肠、白面包。价格比锅底流动摊贩的杂菜汤贵几倍。
扬扫了一眼,带着莉娜在角落里一张刚刚空出来的小桌旁坐下。桌子油腻腻的。老板转了出来,走到他们桌前问:“要点什么?”
“一份炖肉土豆,一份浓汤,两份白面包。”扬说,他目光扫过黑板上没有、但旁边一桌小孩正在吃的、看起来像是小甜点一类的东西,“……再加一份那个。”他指了指。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蜂蜜粗蛋糕?行,等着。”
隔壁桌的几个人高谈阔论着码头活计与工头的刻薄,声音很大,碗盘叮当。更远处的是几个独自用餐的疲惫老年工人,正掰下黑面包蘸汤吃。
很快,食物来了。
一个厚陶盘,里面是炖肉,肉块不大,夹杂着煮得软烂的土豆和胡萝卜。一个陶碗,里面盛着奶白色浓汤。两个拳头大小,烤得表皮微黄的白面包。
还有一个小碟子,放着一块表面淋了蜂蜜的粗蛋糕。
莉娜看着眼前这些,眼睛微微睁大。
“吃吧。”扬把炖肉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掰了半个白面包递给她,自己拿起了另外半个,舀起一勺浓汤。莉娜舀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炖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很扎实的肉味。她又咬了一口白面包,入口不粗,嚼起来有韧劲。莉娜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玛莎生病的时候她才七岁,没过过什么正常的生活。
扬吃得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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