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摘下面罩,他接过碗,凑近唇边。
浑浊的液体沾湿嘴唇,有种甜腻的味道。他抿了一小口。
圣水渗入舌尖。
一瞬间,扬的背脊绷直了。
那味道……太熟悉了。
虽然手中这碗“圣水”是甜的,应该是加入了糖,但极淡,还混杂了某些香料试图掩盖,可残留在口腔里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和玛莎临终前几年,每天咬牙喝下的那种“特效药”——残晶——化在水里的味道,如出一辙。
只不过,眼前的这碗“圣水”,味道更淡,更“干净”,并且没有残晶冲泡后产生的浓烈气味。
“怎么样?”莱昂紧紧盯着他的脸,“是不是……是不是很像?那种……东西的味道?”
扬缓缓地将嘴里那一点液体咽了下去。甜腻感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阵轻微的反胃。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圣碑大教堂的尖塔,以及那扇刚刚分发完“圣水”,正在关闭的小窗。
广场上,人群或满意或遗憾地散去,鸽子落了下来。管风琴的声音还在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有点饿了,”扬说,“你带吃的了吗?”
“不是,扬,你还没回答我,”莱昂抓住扬的胳膊,“有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像。”扬说。
“它就是。你的感觉没错,莱昂。”
莱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破陶碗差点拿不稳。
“可、可这是教堂发的……是‘圣水’!是给神眷者诞生祈福用的……”
“所以呢?”扬打断他,“谁规定‘圣水’该是什么味道?又是谁告诉你,那东西……最初是什么?”
莱昂的身子顺着粗糙的石墙往下滑,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扬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他没有伸手去拉。在禁区,他不止一次看见莱昂在休息的间隙静静祷告,是在为他的叔叔祈祷吗?
他叔叔临终前请神父了吗?
之前,他把恨意全部投射在了残晶、药店,投射在了阿克塞尔身上。但以后呢?
广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音乐依旧从教堂里传出来,是另一首更加恢弘、更加“神圣”的赞歌。
莱昂仍然坐在地上,头深深埋在膝盖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着。扬不再看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点残余的、浑浊的液体。然后,他手腕一翻,将剩余的“圣水”尽数泼在了墙角。
莱昂终于动了动,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扬……我叔叔他……他到最后……都还在等神父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决绝的东西。
扬说:“玛莎没有让我去请,但是莉娜,就是我妹妹偷偷去找了,跪在我们原来那个街区的神父家门口,哭得很厉害,但他不愿意来。”
“操。”莱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用手撑住地面,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扬伸手拉了他一把。
“走。”莱昂说,“你是对的,我们需要那个人的帮助。”
“嗯,”扬重新系上了面罩,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的蓝眼睛,他最后看了一眼圣碑大教堂扭曲的尖顶——以及那颗星星,“不过,在晚上的活儿开始之前,我还想再去‘那里’一趟。”
·
前一晚。
油鼠是被后脑处撕裂般的疼痛疼醒的。他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他想伸手去摸一摸,看看是否有出血,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结打得很专业,他动弹不得,眼前的黑也不是因为真的黑,而是被蒙上了一块臭烘烘的布。那味道难以形容,像是擦过机油,混合着鱼腥和汗馊味的抹布。
记忆猛地扎进油鼠混沌的意识,他想起来了——码头,他先是把电断了,把货从防波堤放下去,接货的人划着小船等在下面,一切都很顺利,和往常一样。他刚搞定准备跳下来,然后……天旋地转,有人从后面袭击了他。油鼠拼命回忆,最后,他好像看到了二少爷?
二少爷这个点,怎么会出现在码头上?
油鼠不太确定,他的心里来来去去了好几个人,绑架?黑吃黑?还是……上面要清理不听话的老鼠?
恐惧比疼痛更尖锐,他想喊,但嘴里也被塞得严严实实。他不能动,一下都动不了。他现在在哪儿?不远处远处隐约传来规律而低沉的“咚咚”声,有人在来回踱步。
“呜……呜呜呜……”他徒劳地发出声音。
“醒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油鼠猛地抬起头,声音来自正前方,大概几步远。
不是他熟悉的声音,但很年轻。
脚步声靠近。很轻,停在了他身前极近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有人靠近,然后,一只滚烫的、带着厚茧的手,猛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很大。
“我问,你答。”那个声音说,“点头,或者摇头。别想叫,刀就在你喉咙那里,别说废话,声音小点儿,明白吗?”
油鼠只能点头,他能感觉到喉咙处抵上了一个冰凉的尖状物。
那只手松开了他的下巴。
“谁让你运的?”
“呜呜!呜嗯嗯!”油鼠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怪音。
堵嘴的破布被粗鲁地扯了出来。油鼠立刻大口吸气,他咳嗽说:“药、药铺的乔尔!乔尔·霍夫曼!每个月第三、第五个周一晚上,我把货放下去,有人接走!”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货从哪里来?”刀尖没动,声音毫无波澜。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禁区最里面那层,我们从来都进不去,那里的排水口下面,有个松动的砖,油布包着,拿了就走!从不过问!我发誓!”
“接货人?”
“不、不固定!乔尔,或者他的人,蒙着脸。距离太、太远了,我看不清。”
“做了多久?”
“两、两年多……快三年了……”灰鼠昂着脑袋,他觉得那把刀随时准备划开他的喉咙。
“残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他耳朵更近,“在灰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油鼠愣住了,没想到会问这个。但喉咙旁的刀尖威胁性地轻轻一压,他一个激灵:“大、大概……五、五六年前!对,是六年前开始的!那年冬天特别冷,海面都结了冰……”
“怎么开始的?”声音紧追不舍。
“是禁区的工程师老爷们!”油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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