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祝莞尔依旧觉得,张未白没有去当老师是教育界的一大损失。
他人往桌前一站,话没开口,老师的威压已经上来了,张非晚立刻收了刚刚还嘻嘻笑着的脸,身体也端正地坐直,摆好。
“drug和medicine,等下各抄写二十遍,然后连词成句,记在你的英文错题本上。”
两双瞪圆的眼睛一起抬头看向他,意思很明显——二十遍,会不会太多了。
张未白眉眼微垂,对上祝莞尔不赞同的眼神,不自觉在课本上敲了两下,解释说:“她一心二用得厉害,不多抄几遍她不上心的。”
祝莞尔对张非晚的印象很好。
性格跳脱,奇思妙想,却很听她的话,委托她的事情都完成得一丝不苟,有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该有的活泼生动,又不缺细腻和沉稳。
不过想当初,她也是在张未白的手里这样过来的,思及此,她递给张非晚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然而事情还没完,练习册看完,还有作业本。
祝莞尔不觉得简单的抄写还能出什么错,只是没等她开口,张未白的手指先点在了某处:“……单词默写还是抄写?”
张非晚半趴过去,自信满满抬头看向她哥说抄写,这都上学期的单词了,你不认识吗?
从祝莞尔的角度,作业本是倒放的,她凝神仔细看过去,抄写之前,张非晚还特地申明了给她露一手,说是英文圆体,一个个字母写得圆滚滚的,像一群吃饱了的企鹅在休憩。
张未白的神色淡淡的:“这里漏写一个n,后面这个少了个s……”
十个单词抄写,三个抄错的,错误率达到了惊人的三分之一。
“是吗?”张非晚不信,抢过作业本自己看,随即哼哼唧唧的:“……笑笑姐姐都没有说我不对。”
哥哥真讨厌,这种小错误也要拿出来说。
这下,心虚的笑容转移到了祝莞尔的脸上了。
她盯着作业本不吭声。此时地面应该有一条缝,方便她钻进去。
张未白顺着妹妹的眼光看过去,今天辅导作业的人正在咬手指,黑色睫毛晃得跟只花蝴蝶一样。他缓了声音开口:“她在英语环境里多少年,你多少年?熟悉到一定程度,前后单词的搭配,语境,语感……扫一眼就知道这是哪个单词了,自然不用在意这种小细节。你不一样,初学者的基础打得牢,以后才能这样不拘小节。”
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语气,将胡说八道编出花来。
祝莞尔一边脸红,一边点头说怪我,平时习惯了缩写简写,误导到你了。改天送你一个星星人的盲盒表示歉意,单词还是得好好拼写,不能出错。
英语是字母组合的固定构成,一两个字母的缺失会改变单词含义,进而影响后续的听力,朗读和语法。
确实不该在初学者面前发生这样的低级错误,张未白说完,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了教育的不易。
“好。我能要‘来自星星的礼物’这个系列里面的吗?”
小姑娘的双眼亮晶晶,全是对盲盒的喜爱。至于单词抄写,平时抄错了还没有盲盒礼物收呢!要是每次都这样就好了。
“张非晚!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
插科打诨的玩笑话里,刚刚的尴尬消失不见,祝莞尔抬高声音:“你教书就教书,声音这么大做什么。礼物是手段,不是目的,你不懂。”
即将收到的礼物人立刻亲亲热热挽住靠山的手臂,看热闹不嫌事大般表示赞同:“就是。”
思考片刻,张未白说:“是吗?我懂了,其实,没带试卷……也是手段。”
话题跳跃度太大,张非晚没听懂:“……哥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来。”
张非晚斩钉截铁下结论:“那你是上班上傻了。”
坐一旁的祝莞尔,开始不自觉地拨弄长发。刚刚还得意的表情尽数消失,脸上飞起红霞。
她知道,她就知道,张未白这个人,蔫儿坏。仗着自己记性好,嘲笑她读高中时的黑历史。
在转学去普高之前,她以为自己还算是个成绩不错的人,虽然比不上从小学就按照藤校模版培养冲顶校的尖子生,但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也夸她,按照现在的学习节奏走,到了高中稳上A-level高阶课没有问题,后续升世界百强名校也应该问题不大。
谁知道转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就惨遭滑铁卢,她引以为傲的物理和化学成绩竟然徘徊在及格线附近。
及格线!真是奇耻大辱。
理论上,她知道国际学校和普通学校在课程体系上有着巨大的差异,大家的侧重点不一样,评判标准不一样,对学习内容的考核维度自然也不一样。
虽然她是打定主意要去英国读书的,但也不意味着她能接受优秀和及格线之间这巨大的落差感。
一想到大家极有可能在背后叫她“草包大小姐”,她整个人都不大好了,第二天就请了病假不去学校。
肚子痛完头痛,头痛完之后的借口是生理期要来了。
过了一个星期,这个小把戏被外婆毫不留情地拆穿,硬押着她去了学校。那天物理课,张未白被同桌沉默着流眼泪的侧脸吓到,他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去了趟教师办公室请来了老江,老江还没开口,她就抽抽噎噎着说她没带试卷来学校,他也不和她分享,害她上课什么都没听懂。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张未白。
天降横祸一吨重,张未白也恼火得很,抿着嘴唇不说话。被老江叫到办公室里上了半小时的“团结有爱互帮互助”素质教育课。
等回了教室,他的同桌已经转哭为喜,递了个信封过来:“我又不白看你的试卷,喏,知识付费。要是有不会的,我再问你。”
兜这么大一圈,张未白气笑了,抬手挡住那个看着挺厚的信封,声音冷冷的:“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想学直接开口就行。”
“……”
往事历历在目,在不知情的张非晚问出更多问题之前,祝莞尔在桌子底下一脚踩住一只灰色运动鞋,抬头浅笑:“我也突然想起来,赵君有事情托我问你。我们出去说?”
……
奶茶店店主赵君发出灵魂提问:“我?我能找他有什么事?我在店里坐着甚至都见不到他人。”
祝莞尔笑:“所以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之前不是说班级聚会改为去医院看同学吗?那天我们坐张未白的车过去,他当司机。”
赵君“哦”了一声,一边清理操作台,一边发问:“你也去吗?如果不想去,可以不用勉强的。”
很奇怪。
类似的问题,那天被她叫出去了之后,张未白也问过。
只是他问得简单。
“你想去吗?”
当时的她觉得莫名其妙,班长在群里通知了,大家也知道她回镇上来了,顺道去看下同学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要问她想不想。
她甚至还反思了下,难道高中时候留给大家的印象就这么的,高傲?
但那时为了转移黑历史的话题,她也没有多问,只说为什么不去,年少时候的同学不是彼此青春的收藏家吗?
赵君扶额叹气:“某种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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